这吓得我霍地一下儿就站上椅子惊叫:“徐顺儿!徐——”又想起徐顺儿并不在,便忙不迭扯着皇上衣领子嚷嚷:“皇上皇上,耗子!有耗子!”
皇上连忙捏着折子站起来,把我护往身后四下看:“在哪儿?”
说话间那耗子已在墙角蹿了一圈儿,瞧着身长竟足有快一尺,毛色油光发亮的,看得我是全身都吓麻了,紧着头皮指了墙角就叫唤:“那那那儿!你快看!跑过来了跑过来了——”我抓过皇上袖子就往身前挡:“你你你这什么破宅子!怎么还会有耗子!快快快,快叫人来打!”
皇上看见耗子也是恼火,被我这惊呼呐喊的就更恼火,一边儿沉声叫着来人,一边儿扬手就把折子向那耗子掷,结果他一折子打过去却激得那大耗子更是满屋子乱蹿,吓得我直接跳上桌子嚎:“你你你不会打别瞎打!耗子可记仇,你又不住这儿,你打不死它们一家子到时候找到我头上可怎么办!你不准打!”
我怂里怂气儿死死捉住皇上的手,皇上看我立在桌上的傻样儿想笑又不好在我跟前儿笑,便只好站在桌边儿扶我,叫我小心些别摔了:“不就一只耗子,你多大个人了,至于怕成这样儿?”
“耗子多脏啊,咬人一口还得了?”我抓着他劝他也站上桌来:“况也不定就这一只啊,耗子一窝几十个崽儿,还不知道藏哪儿呢,你也赶紧上来,别叫耗子给咬了害病。”
皇上仰头看着我,简直是好笑:“清清,耗子是会上桌的,你不知道?”
他这话一出,仿似是捧冰水从我脚底儿往上沁,沁得我心都凉透了,只觉我脚下的桌子也变得再不安稳起来,又更不知要往何处躲,急得哭都快哭出来:“耗耗耗子还能上桌啊?”
“还上树呢。”皇上捏着我指头把我手圈去他肩上,另手揽过我腿弯子便将我从桌上横抱在他怀里,“从前老六最喜欢抱猫去御花园捉耗子,耗子要躲猫,下洞钻墙都躲不掉,后来就都往树上爬,最后也一样儿被猫吃了。”
这时候下人已经闻声进来,我揪了皇上的袖子圈紧他脖子,回头要看他们捉耗子,却再看不见那耗子躲去了哪儿。
下人拿了些笤帚木杆儿满地满处地敲,直直敲到了书柜,突听吱地一声疯叫,那耗子竟忽从柜底儿猛钻出来,直直就往书桌这儿奔,吓得我连忙将头埋在皇上颈窝里,两手直直抠着他后背的衣裳叫他退退退,却但听身后几下木杆儿一齐打落,待喀嚓一声后我再抬眼儿回头去看,只见我那书桌的桌腿竟被敲裂条长缝,带着整张桌子都偏偏倒倒,而桌腿下正淌着一滩淋漓的红。
“别看了,没的夜里噩梦。”皇上偏头在我额角亲了亲,抱着我踱去了外边儿廊上,将我好好儿放在阑干坐了。
我再瞥了眼书房里头,仰头惊魂未定地看他,出口却是一句:“这下桌子坏了,总该是你赔我一张。”
这引得皇上立在我跟前儿当即笑起来:“也就你,吓成这样儿还不忘讨债。”抬手把我才疯落的鬓发挽去我耳后,他垂眸看我道:“眼下要同殊狼开战了,事儿也不少,等忙过了这阵子,我亲手选截木头赔你这桌子,好不好?”
我勉勉强强点了头,这时才想起把他袖子给松开,调眼扬了扬下巴:“行了,你回宫去吧,我好叫他们把宅子给翻一道儿清一清,省得下回再钻耗子。”
“下回是哪一回?”皇上抬指捏着我下巴摇了摇,笑道:“你这又是要卸磨杀驴了?”
我捉下他手来,起身圈了他腰背将脸埋在他胸膛蹭了蹭,到底是叹口气:“不卸。你这驴还得拉我一辈子,别想就赖得掉,那桌子还赊着账呢。”
头顶传来他闻言低笑,带得他腔中都轻震,一时他声声稳固心律隔了前襟跳进我耳朵,终是叫我心底一层层的惊躁都一层层安下来,环去他后腰的手便不禁也收紧些,头埋他胸口闭眼深吸口气儿,入鼻都是他身上庄重的水沉香味儿。
皇上抬手滑至我后颈捏了捏,落唇在我额上轻轻一印,慢慢道:“行,那就下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