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辞呈获准,朝中得知了自然又是明嘲暗讽,皆道古来良臣致仕,至少都是三辞、七辞才会奏准,如我爹这般两朝老臣兢兢业业却得了这么个下场,无论如何也算晚节不保,这叫不少人笑落了大牙。
然家中得了准信,却早没了精神再去听说那些,只因爹的封号既已被朝廷收回了,自然就得逐日将钦国公府空出来才是,当中要拾掇的东西千千万,连我都要领着徐顺儿回去帮衬,一家人上至大嫂下至仆从是一个不得闲下,故而沈山山由提刑司押上出京的时候,我就没能得空去送他。
小皇叔坐着猩红布帘儿的马车来寻我时,我正站在国公府门口,顶着日头指使下人将我爹的花瓶儿、书箱搬上车架。
时候已近了立夏,到处都蒸着热气儿,天光刺得我眯起眼。小皇叔从车里撩起帘子来问我:“你真不去?”
见我摇头,他又问:“那有没有什么物件儿要捎去的,我顺路替你拿给他。”
我顿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忽而想起——从前我断袖被撞破的时候,二哥曾将我一屋子金玉玩意儿锁去了家中库房,后来这事儿淡了,我却并没将那些全都拿出来使,很多便都还放在库房,前几日同大嫂清库就清出来不老少东西,什么掰掰翅膀就会叫的金鸟、能盘手的小木蛇,甚有皇上送我的那把晋绣的折扇,或是我多年存起来的不少话本儿……
那些话本儿故事不尽全是我的,清算的时候,我见着当中还有三册书是沈山山的,我竟一直都没还给他。
我叫小皇叔等等,只擦了把脸上的汗转回府去,从前厅扎好的箱子里把那三册书掏出来,匆匆跑出去放在了小皇叔手里。
小皇叔拿着一愣,一时像是失了言,唇角稍稍一抖:“……就这?没了?”
我想了想,说其他的大概也还不了,便就这罢。
于是小皇叔又问我:“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过去?”
我垂眼看着他手里那三册书,后背被艳毒日头烤得滚烫,不住只觉热得有些摇晃,已不怎么站得住,便只好短短答他:“就说是清了吧。”
我伸手拍了拍那书壳上的灰。
“两清了。”
【贰贰肆】
沈山山要走,这实在值得京中下一场卷天铺地的大雪,但可惜了时日还吊在春尾,天儿就好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