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死命抓住她,然她却挣扎了胳膊指着我,瞪红了眼睛厉声颤抖地骂:“稹三!是你!你这下作的坯子算个什么东西!——都是你这不要脸的妖精,都是你往皇上枕头边儿上吹风才害我赵家满门罹难!你钦国公府满门上下都是心里生蛆的臭虫!”她仰起脸来直直盯过我爹,向着旁边儿所有官员百姓混乱疯狂地笑起来:“……他们钦国公府好啊,好得很啊!你们知不知道?他稹太傅的三儿子,是皇上的男宠!——”
此言宛若惊雷往人堆里一砸,霎时砸起人声沸腾。须臾中,那些声音好似烧开了水泼在我身上,周遭视线也顿如钢针一般扎来。
“……她说谁?钦国公的儿子?”
“哎哎哎,就前面他们御史台的。”
“是三儿子?……哦,从前是皇上的侍读罢?”
“那难怪了,瞧瞧他那模样儿——就住在一宫里,也难怪吧?”
我皮肉全都灼痛,内里却是极度的冰,虚浮倒退一步,全赖身后一双手急急架住我肋下:“稹清你别慌……别慌……”
耳边我已听见我爹咬着牙怒斥一声:“还不塞了这疯妇的嘴,把她带走!”
而那妇人被塞上嘴之前,都还在满容狰狞地骂:“新皇有眼无珠啊!竟让这贱骨头领人把我赵家给灭了……哈哈哈哈哈……我看这天下也不长了,不长了!……她在宫里见死不救大义灭亲又怎么样?她有什么好得意的?她机关算尽自作多情,还不是争不过一个男人……”
终于她被官兵扯过布头塞了嘴,一路经过我去,却还在回头看着我呜呜作笑,那笑声像是寒夜枯井里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卡在我脖颈上——
叫我压迫,叫我窒息。
官员交头接耳同平民指指点点的说道都开始在我耳中嗡嗡作响,就连沈山山扶着我说了什么我都渐渐听不清了——
我喉间发紧脑中发麻,连眼底都泛起一丝黑,几乎立时就要晕厥过去,可那时候看着站在我前面不远的我爹,我却能死命打脊背上拧起来一股倔劲儿,还强撑着一双腿不晃不软不倒下。
我始终还站着,昏花中,我爹已冷着脸从我跟前儿漠然走过,连一眼都不看我,更一句话不讲。
官兵还在徐徐押解着赵家人等,沈山山忽然把我换到他身后去挡住,他握了我手的指头收紧起来,我这时候终于听清他说:“别慌,他们现在看不见你了,稹清,咱们马上就能走了……”
我把目光从爹的背影收回来,手指渐渐回了些力道,终于使出些劲,将沈山山稍稍拉回来。
我跟他说:“山山……让开吧,这事儿你别替我挡。”
“往后,你都别再替我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