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听着好笑,我估摸他是想逗我乐一乐,也就同他笑了一声:“都跟王爷您似的,那还成个什么婚?”
小皇叔勾起指头把窗帘儿带起来看了一眼外头,眼睛在照入的日光下微微一眯:“岁数到了罢。”他放下帘子,低声又叹了句:“也是我皇兄他老了,放心不下了,顾念着龙椅上头的事儿交在儿子手里也不知什么情状,就总想多管管再撒手。”
我闻言看向他,忽而想起二哥头夜里说的话,不免还是提点一句:“王爷,这话你可不能同我讲,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小皇叔哼哼笑了一声,抬胳膊撞了撞我:“怎么,你还有怕的时候?说就说了罢,倒也没什么说不得。你瞧瞧朝廷里头还有谁不知道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是门清儿。过去我父皇走之前不也藏着掖着么,一会儿把这个儿子派去监军,一会儿把那个儿子放去查案,当年几个兄弟为了在国宴上抱我一回都能争个头破血流……他娘的,幸亏我那时候还穿开裆裤跑都跑不利索,不然也能被他几个折腾死了。就这样儿底下人该动的歪脑筋也没少动过,搁现在不也一个理儿?……清爷,我这么同你讲不过是告诉你……你跟着我皇侄,昨晚上这事儿真是迟早的,往后只会更多不会少,你若要受不住,就别往东宫去了,早早儿成婚生子的好,也断了我皇侄那念头,以后上朝见了只耷拉脑袋不往御阶上瞧就是,点你讲什么你就讲什么,旁的也碍不着说道,再不济不过也就是辞官算了。你不是宫里的人,能去的地方多了,你爹还是个太傅是个国公,总能替你寻事情做着,可我皇侄他就那么一个宫,一辈子都走不开的,说到底来,他真为难不着你——”
“他也没为难过我。”我往边儿上坐了坐,同小皇叔隔开些。
小皇叔却又凑过来不置信地问:“一次都没有?”
我想了想,“还真一次都没有。”
小皇叔眼睛又眯起来,凑得更近了:“你们俩在东宫住了那么长,就没有——”
“想什么呢你,没有过。”我把他推远了,“王爷你坐好,仔细一会儿摔了。”
小皇叔脸上的神情自然是不信,他愣愣被我推回角里靠住了,也不知道想着什么,过会儿突然道:“难怪他问我那话……”
我坐直起来:“什么话?谁?太子爷问你的?”
小皇叔点点头,“刚去晋中时候的事儿了。我那时候病下了,王妃知道了就天天儿写信问我好了没,烦都烦死了。我就跟皇侄说啊,要不是我还惦记着问问我儿子的事儿,我才不耐烦回她的信呢。结果皇侄问我一句,皇叔,你有儿子了是什么感觉。”
我眼睛都慢慢瞪大了:“他这是想抱儿子——”
“不是,你听我说完成么。”小皇叔有些心烦地看着我,接着道:“我跟他说,这儿子生出来之前我也不觉得怎么样,我还成天觉着王妃大着个肚子指使人的模样儿瞧着挺来气,儿子生下来之后也没我什么事儿,不过偶然看着往我跟前儿爬一爬乐呵乐呵,就被奶娘抱走了。但直到有一天儿啊,我正要出去喝酒,结果我儿子正在院儿里爬,见着我出去,突然张嘴,奶声奶气儿叫我一声父王——我的观世音菩萨哟,就那么一下子,像是把我打蒙了,我竟突然就觉着……好似这辈子也挺圆满似的。”
我心里悬起来问他:“那太子爷又说什么了?”
小皇叔道:“皇侄他又问我,问要是没儿子,是不是就不圆满了。我说可能是吧,他就不说话了。”
我有些懵了:“他这什么意思?”
小皇叔瞥了我一眼,“他那时候寻人给你做了把扇子,正在给你写信呢,许是念起你的事儿了罢。”
“清爷,大约……他那意思,是不想叫你不圆满。”
这话由小皇叔落下,马车恰好停了,他站起来拉着我要下车。
我袖子由着他一拉,人因着他那话都摇摇晃晃起来,只觉双目下的血都往心口流回去,明明外头是艳阳天,出了马车经天光一照,我却忽然觉得冷。
我抖着喉咙问小皇叔:“他……不想叫我不圆满是什么意思?”
小皇叔松开我袖子,往面前儿的酒楼一指:“我只能陪你喝酒,那个你得自个儿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