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气得抬脚就踢在他小腿儿上,“爷养你也时日不短了,那你也长大一个给爷瞧瞧?——还笑!笑个鸟蛋!”
“不笑了不笑了,”沈山山一边忍着笑一边揉我脑袋讨好道:“别气,稹清,我错了,有药没?来我替你涂——”
他这假惺惺的混账话还没囫囵完,后头就有人禀琉球质子到了。
我俩勾肩搭背地回过头,瞧见琉球那质子正给皇上打着礼,一面儿的细皮嫩肉笑意盈盈,十足像个姑娘家。
沈山山凑在我耳朵边上说这质子长得妖眉惑眼,瞧着怪像章台柳梦传的那妖女。
嗐!他这话这同我心里头想得简直一模一样儿!我登时忘了那面疱的窘,兴高采烈一撞他胸口就要回头同他大论特论一番现今的第六十四话儿,然瞥眼却瞧见华盖下头,是皇上正慢慢搁了茶盏,将将从我和沈山山手上移开眼。
沈山山正痛得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勒着我脖子骂:“你在宫里都吃糠啊?力气这大!”
可我因着皇上那一眼,已被章台柳梦的六十四话儿噎在了喉头上,没工夫同他拌嘴,只使劲哽了哽,把他爪子逮下来咳道:“山山,好歹人家质子是外宾,这,这又是宫里,你可口上管严实,以……以免惹麻烦。”
“给谁惹麻烦?你稹小公子还怕事儿的?”沈山山悻悻放开手瞥了我一眼,又转去瞧皇上那边儿,眼中渐渐了然几分,面上俱是乐:“清爷果真长进,想来东宫规矩是好,叫你也能懂事儿了。”
他叫我清爷我不大适应,一气儿推他:“你省省,甭跟着他们瞎叫唤。”
他笑着抱臂看我:“别人叫得我叫不得,你倒怪。”
这我还真怪。
宫里起先儿叫我清爷的都是宫人,亲贵几个都是觉着好玩儿,作闹我才跟着叫起来的,渐渐才成了习惯,可沈山山没这么叫过我。
他总连名带姓儿地叫我稹清,或嫌弃事儿多矫情的时候叫我稹小公子,最不济吵嘴的时候叫我声儿稹三爷,这也就算戳破天了。毕竟我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叫清爷的总带些恭维,疏远得状似隔着一层裤腿儿,不甚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