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尧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他把过失致人死亡诉成了意外事件不说,连赔偿金都给人打了个对折。
死者家属是低保户,家里没了顶梁柱,在法庭上哭天抢地,连旁听庭审的实习生都觉得不落忍,只有蒋衡自己无动于衷。
所以纪尧总觉得,对蒋衡来说,“公平正义”与否,全看他站在法庭上的哪一边。
别说站对面的是前男友,就是亲爹,纪尧也觉得他不会心软。
但思及此,纪尧心里反倒好受了一点。毕竟他早知道这就是对方的处事之道,在放弃了不必要的期望之后,心里自然不会觉得失望。
“我最近不会离开上海,如果你们想要走诉讼流程,那就随你们便吧。”纪尧说:“如果李玲华后悔了想要调解,也欢迎随时去跟院方谈。”
“好。”蒋衡说:“我会传达的。”
天色将晚,灰蓝色的天沉甸甸地压下来,冷风擦过纪尧裸露在外的手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和蒋衡同时沉默下来,这种安静的气氛蔓延在他俩人之间,泛起了淡淡的尴尬。他们俩都知道这就代表着话题应该结束了,可却谁都没有先开口告辞。
过了一会儿,纪尧心里一松,忽然觉得这种虚与委蛇很无趣——他们明明已经走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心里却还固执地觉得彼此应该留有余地,守着这点成年人的社交礼貌,实在虚伪又尴尬。
纪尧不知道蒋衡怎么想,他自己只觉得心累,于是叹了口气,先一步打破了这种沉默:“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如果之后你要问什么,就找院方吧。”
纪尧说完,也没给蒋衡反应的时间,敷衍地冲他颔首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原路返回。
但他刚走出十来步,就被蒋衡重新叫住了。
“纪尧。”蒋衡说。
纪尧脚步微顿,侧过头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