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半个小时,陶小寒会从他同桌上课偷偷放屁讲到老师在办公室吃泡面,无所不谈。但五分钟的时间,陶小寒问的更多关于他。
陶小寒问:“周成北,你在工地都做些什么呢?”
周成北很深地吸进一口烟,烟吐出来的时候才告诉他:“搬水泥。”
陶小寒那边沉默了一下,周成北适时说:“陶小寒你不好好读书,就你这小身板以后水泥都搬不了。”
“周成北......”陶小寒突然带着哭腔说,“我以后一定要挣大钱,要挣好多好多钱给你花。”
这下轮到周成北沉默了,像他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想以后的,于是他说:“陶小寒,你读书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别人。”
陶小寒在电话那头只是哭,却什么话也不说了。
周成北的烟燃到尽头,等指尖触碰到一丝灼热才想起来掐了它。
打电话的地方在集体宿舍五楼的走廊,远眺可以看见马路对面的施工现场,无数渺小的身影穿梭在尘土飞扬的空地上、数十米高的脚手架上,每一分钱都要拿命换,有选择的话,谁也不会来这里。
“周成北你在干嘛呢?”陶小寒经常这么问他。
“跟你打电话。”周成北回答他。
这个问题陶小寒问过有几次了,周成北每次都这么回答。
不等陶小寒再开口,周成北就说:“陶小寒,我得去干活了。”
后来陶小寒不再问这个问题了,渐渐地,连电话都打得少了。
在周成北搬去集体宿舍的第三个月,陶小寒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再打来电话。
周成北想,陶小寒受了委屈应该是知难而退了。
陶小寒不会知道,两人通电话的短暂几分钟,是周成北负重劳碌的一天中,最轻松也最难得可贵的时间。
如果问陶小寒在干嘛,陶小寒会说在看电视,在玩电脑,在看漫画。
而周成北说在打电话,是因为他再没有别的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