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知道那是幻听,但仍难受得浑身发抖。

他试过堵住耳朵,也试过长久一动不动地坐着。可是没有用。

就算将耳朵捂死,那声音也不会减弱一分;就算木然枯坐一个小时,臭水还是会顺着身体缓慢往下滑。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污泥从皮肤滑过时带来的黏腻触感。

而从前天起,他渐渐能闻到污水的臭味了。

在医院的最后一顿,言晟送来他喜欢的蟹肉肠粉与桂花糯米糕,还配有一盅青菜玉米羹。

可保温饭盒刚一打开,他就脸色突变,捂着嘴直奔卫生间。

他吐了,呕得满脸是泪,还不让言晟碰。

医生赶来时,他已经冷静下来。为了不让旁人看出他听觉与嗅觉的异常,还强忍着吃完了晚餐。

他告诉医生,呕吐是因为突然有些反胃,吐完后已经好了。

刚才进屋时,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好几秒,担心自己弄脏住了几年的家。

直到言晟作势要拉,他才快步走进来。

此时此刻,他拘谨地坐在椅子沿上,听着滴答滴答的响声,忍着作呕的欲望,用公筷往碗里夹菜。

他尽量表现得正常——就像过去每次受了委屈,却装得豁达一样,甚至在言晟想和他碰杯时,笑着说了句“新年快乐”,而后抽回杯子,低头吃菜。

晚饭后,他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径自走进一楼的浴室。

那间浴室是给佣人们准备的。

言晟缓声说:“上楼去洗吧。”

他摇头,“就在这里洗。”

出院之前,医生再三叮嘱不要让他受刺激,言晟不敢用强,只得看着他将自己关进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言晟守在门口,每过五分钟喊一声“季周行”,他每次都答应,说“马上就好”,却一洗就是一个小时。

这间浴室没有浴缸,他站在花洒下,一刻不停地用浴球搓着身子。

周身皮肤都红了,手臂与胸膛火辣辣地痛。

他很急,觉得根本洗不干净,又不敢继续用力搓——害怕破皮,害怕见血。

言晟又喊了一声,他关掉水,深呼吸一口,平静地回答:“我洗完了。”

言晟松了口气,但等了十分钟,仍不见他出来。

浴室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不像穿衣服,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磨蹭。

言晟敲门,“穿好了没?”

里面没有声音。

言晟眼神一暗,立即推开门。

所见之景,令他眼眶刺痛——

季周行浑身衣物湿透,正跪在地上,用毛巾猛力擦着花洒下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