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那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事,他一无所知。
例如他被咬了一个包,言晟本想起身找花露水给他抹一抹,又怕吵醒他,只好舔了舔食指,将唾沫涂在红疙瘩上——这是很小的时候,大院里一位奶奶教给小孩儿们的“歪门邪道”。
例如他睡得死沉,言晟一直专注地看着他,还给他拍了12张照片,其中最丑的一张被放在电脑桌面上,一放就是三年多——即便已经分手,言晟也没有换过,甚至连“换掉”的想法都没有。
仿佛他的照片,理所应当出现在言晟的桌面上。
往事悄然淡去,现实渐次清晰。
“你拍这种照片干,干什么?”他开始语无伦次,语无伦次里又添上些许结巴,“还当成桌面……这个不,不好看。”
“想拍就拍了。”言晟似乎一点不尴尬,点开文档翻翻找找,“还有几张,看么?”
他抬起眼皮,只觉睫毛根传来一阵热辣辣的痒。
言晟已经点开单放在一个文件夹里的照片,一共12张,每一张都和桌面差不多,摆在一起简直可以玩“大家来找茬”和“开心消消乐”。
他尴尬得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拍这么多?都是一样的吧?”
“不一样。”言晟滚着鼠标,“你脸上被咬了一个包,一直动来动去,皱眉、努嘴、皱鼻子,每张都不一样。”
他耳根烫的要命,低下头说:“哦……但是都不好看。”
言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我觉得挺好。”
他脑子一麻,咕哝道:“拿这个当桌面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
“就……”他抓了抓头发,话不过脑,“这是我的照片。”
“是啊。”
“你拿我的照片当桌面?”
“难道我还能拿其他人的照片当桌面?”
他惊讶地望着言晟,微张着的唇轻轻颤抖,眼中光影闪烁,脸颊上的红云掠过眼角,带出一勾起潮的春水。
他紧紧抓着睡裤,手心的汗浸透了柔软的布料。
他听见很多细小入微的声音——冰河裂开第一道缝,野花撑开第一片粉色的瓣,小兽挣扎数日终于睁开眼睛,成片的萤火虫掠过辽阔的原野。
他在心里问:为什么?
言晟捂了捂他尚未完全消肿的脸,“很意外?”
他茫然地点头。
“你桌面不也是……你以前的桌面不也是我们的合照吗?”
他怔怔地眨眼。
思绪纷繁,难以理清。
这明明是两件无法相提并论的事。
在上次分手之前,他一直用与言晟的合照当桌面,但那是因为他爱言晟。
可是言晟……
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不一样。”
“一样。”
他心潮翻涌,焦急又难堪,声调也抬高了几分,“不一样!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
是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爱你!
过去说了无数次的话,此时却堪堪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激动地看着言晟,经年的委屈层层叠叠挤压在眉梢上,像即将压垮枝丫的厚雪。
言晟拇指捋着他的眉,半分钟后轻叹一口气,用另一种方式替他说完了难以启齿的告白。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