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空荡荡的,季尧将宫人都轰了出去,兀自翻着那些史册。他翻得很快,只在杨贺二字上停留。
可无论他如何翻,杨贺的人生都在长熙元年戛然而止,同他没有半点关系。若说有关系,就是季尧下令,清阉党,诛奸佞,砍了杨贺的脑袋。
大快人心——史书上如是评价。
季尧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在杨贺二字上不住地摩挲,恨不能将薄薄的书页抠破抓烂,揪出个活生生的杨贺来。
可又舍不得,季尧拿拇指细细抚平了那两个字,脸色平静,口中却好像尝到了浓郁的铁锈味。
杨贺死在了长熙元年,那和他朝夕相处的,又是谁?
季尧怔怔地坐在杂乱的史书堆里,像个一无所有的孩子,脸上终于露出了茫然无措。
季尧没有去上朝。
帝王反常,仿佛得了失心疯,太医院院正大着胆子来为他请脉。
季尧平静得骇人,他抬起眼睛看着太医,轻声问:“你知道如何从梦里醒来么?”
院正提心吊胆地跪在季尧面前,“老臣,老臣不知。”
季尧看着自己的手指,消瘦苍白,竹节儿似的骨节分明。
他说:“我不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