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惊陵往后靠在椅背上,咬着烟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想起那天周漾来找他的情形,竟然觉得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泛着红,满是愤怒地盯着他的时候,他确实是有那么瞬间的心软的。
但周漾问说:“只要你不牵扯到眠风,我愿意跟你。”
说这话的时候周漾手都在发颤。
宋眠风。
周漾的男朋友,一个刚毕业的摄影师,作品有灵气,人没什么名气。
范惊陵那一瞬间的心软也因为这一句话,烟消云散。
在他查到的信息里,周漾和宋眠风现在的感情并不稳定,俩人在闹分手,可周漾却要把宋眠风从这件事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这种为爱牺牲的精神并不让他感动,反而让他觉得可笑。
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你的前程和宋眠风的前程,你选一个。”
周漾那时候朝他笑了一下,笑得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一样。周漾说:“我现在还有什么前程。”
所以他选了宋眠风的前程,要范惊陵删掉手里的其他照片,他去背舆论的骂声。
从此娱乐圈就没了周漾这个人,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情人。
Chapter2.绝不认错
这一年多周漾在他身边,一开始并不乖,好几次想要跑,都被保镖抓了回来,受教训吃了些苦头,就乖了。
范惊陵删掉了宋眠风拍的那些照片,自己又亲手给周漾拍了新的,且更为露骨,周漾想要重回娱乐圈绝无可能,要想在他厌弃之前离开他身边,也绝无可能。
后来周漾就不跑了,慢慢摸透了他的脾气,也变得听话起,至少表面上,是听话的。他每天就拿演员的那一套对他,表演一个合格情人,只有极少跟他闹性子的时候,才会露出几分真性情来。
或者说,认了命,就等着他哪天能厌了,放他走。
范惊陵没有厌弃他。
也不想放他走。
但今天的事必然会被范惊声捅到范嵘川那里去,以范嵘川的脾气,肯定会骂他一顿不成器不像样,成日里跟男人厮混,然后以不留给他任何家业和股份为要挟,要他断了。
他平时怎么玩,范嵘川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涉及到道德层面问题且被爆料了出去,引发了社会舆论,那就是给范家抹黑,这是死要名声的范嵘川绝对不会容忍的。
范家的家业不止璨星,他要的也不止璨星,更何况还有他妈妈留下的股份,也被范嵘川握在手里……
所以他今晚想了很久,周漾值不值得他跟老爷子对上。
好像不值得。
但只要周漾愿意开口,他想,再难他也能护着周漾。
手里的烟又燃尽了,楼梯上传来了声响,把范惊陵的思绪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身边停下,范惊陵偏头,就看到洗完澡下楼来的周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发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这两张躺椅是周漾搬进来以后买的,天气好的日子他就喜欢坐在阳台看剧本,他不能演戏了,但他还是喜欢,范惊陵不至于连这点爱好都剥夺他的,璨星也有足够多的剧本让他挑着看。
天气不好的日子他就坐在阳台发待,偶尔会困顿地在躺椅上睡过去。
有一回聊天,范惊陵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待在阳台,他说:“因为这里的空气最自由。”
后来范惊陵就常带他出去,应酬也好,朋友聚会也好,总之能带他的局,都把他带在身边。
“怎么不吹头发?”范惊陵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皱了皱眉。
“热搜,我看到了。”周漾垂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范惊陵的目光掠过他搭在腿上的手,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发颤,那是他害怕或者是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
然后他慢慢收紧了手,范惊陵听到他说:“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牵扯到眠风。”
范惊陵听到他嘴里说出的那个名字,再看到他一脸的紧张,一股无名的怒火蹭地蹿了上来:“营销号已经删博了,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
周漾听了,心头一松,这才问:“为什么会有人把这件事爆出来?”
范惊陵不答,只是盯着他,眼神沉了下来,声音冷冽:“周漾,你还喜欢他?”
被营销号爆料的人是他,处在浪潮漩涡中心的人是他,可周漾心心念念的竟然是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宋眠风身上去。
喜欢吗?
周漾看到范惊陵少见的对自己动怒,愣了一下。
其实早就放下了。毕竟分手前那段时间他们吵得那么厉害,关系的不对等和观念上的分歧让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最后会分开,可他没想过会用这样难堪的方式。
在他还没有和宋眠风分手的时候,他就跟范惊陵上了床。
这是背叛。
他问心有愧。
周漾直直地望进范惊陵的眼睛,朝他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和平静地说:“喜欢啊。”
范惊陵起身拽住了他的衣领,另一手,抚上他的脖颈:“周漾,你真的好得很。”
他欺身上来,手指微微用力握住了周漾的脖子,然后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周漾从来没接过这么窒息的吻,他没有闭眼,生理性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脖颈上和唇瓣上的痛感让他想要推开范惊陵,但抵在男人结识的胸膛上的手,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男人的心脏也在剧烈地跳动着。
范惊陵松开他时,他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地呼吸着,挣扎着,然后身上就被剥了个干净。
“去……房间。”他哑着声,红了眼,“求你……”
“别在这儿……”
范惊陵把他的手压过头顶,滚烫的嘴唇从他的脸侧一路往下吻,在他的脖颈肩头,咬出深深浅浅的红痕。
那样柔软的唇,语气却是让周漾战栗的低沉冷冽,像是锋利的刀刃,掠过他的耳畔,让他的心也开始犯疼:“周漾,你记住今晚。”
他说:“你记住我。”
这一晚范惊陵大概是真的被他气狠了,就在阳台上,夜里的冷风和男人的体温贴着肌肤蔓延四肢,让他忍不住身体发颤,羞辱感和身体酥麻的快感磨得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只能喘息着哑声求饶。
可范惊陵只是吻去了他脸上的眼泪,然后要了他一次又一次。
昏昏沉沉地晕过去之前,周漾感觉到了什么湿润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是汗水吗?
他想,总不会是眼泪吧。
范惊陵几乎一夜未眠,把周漾抱去清洗再抱回房间床上,拿手机点开微博,再搜关键词也只剩下了零星的几条讨论。
倒是未接来电里,好几个萧遥给他打的电话,然后就是老二给打他的电话,老爷子的电话也有一个,还有一条冰冷的信息,让他回家。
家啊。
他哪有什么家。
从他母亲过世那一天,他就没有家了。
偶尔在周漾身边,他倒是能感觉到几分家的温暖,但他很清楚这份温暖是用多么不光彩的手段得到的,他也不敢沉溺其中。
现在,该是走的时候了……
他认真地用目光描绘着周漾的眉眼,最后伸手摸了摸他还泛着红的眼角,在枕头下放了张卡,再起身出门去,没有回头。
……
回到范家,范嵘川便把他单独叫到了书房,连范惊声都没让跟着,进屋就是一拐杖狠狠地敲在他的腿上:“跪下!”
他不愿意跪,握拳的手背上筋脉暴起。
“你个混账东西!”范嵘川气得胸口胀痛,喉咙里也犹如碳火在烧一般,话语都是挤出来的,“你在外面怎么乱来,我都没管过你,现在倒是被人捏住了把柄,丢脸丢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又是几下重击敲在腿上,范嵘川也是发了狠,一下比一下打得重。
范惊陵只觉得腿上像是被看不见的野兽死死地咬着,前所未曾感受过的疼痛从腿上传遍全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浑身都冒出了虚汗。
最后头部眩晕,眼前一片昏暗,格外沉重的一声响,像一声闷雷炸响在书房里,跪了下来。
“马上跟那个人断干净。”范嵘川这才停了手,胸口起伏着,喘着气,“否则你就从范家滚出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妈妈留下的东西,你也一分都别想要。”
“事情是老二抖出去的,让范家丢脸的人,只有我吗?”范惊陵手撑在地上,忍着腿上的剧痛,站了起来,然后脱了力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了墙壁上,勉强支撑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