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家里也满是严行的痕迹,他在我的床上躺过,墙角的加湿器是他送的,去年冬天他买的那箱橙子的纸盒还在阳台上,被老妈用来装一些杂物。

我逃出家,可偌大的北京,仍然哪里都是严行。去什刹海的路上他就着我的手咬下一颗山楂,从杭州回北京在北京西站他给我买过一杯热奶茶,我做完家教他去接我我们一起搭地铁4号线,长安街上车水马龙我们一前一后走过……太多了,太多了。

我像一只孤魂野鬼,游荡在这个我熟悉的城市里,我第一次憎恨自己的记忆力太好,好到我逃到哪里,都躲不开那些如影随形的记忆。

严行在哪?他还在北京吧?

最后我闯进一家超市,像只灵智未开的动物,在货架间东奔西荡。

“先生,”售货员拦住我,“您看您需要点什么啊?”

“……”我看着她,竟然失语。

售货员柔声道:“您需要什么?我带您过去。”

“……不用。”

我飞快转身,几乎小跑起来。厨具区,生鲜区,蔬菜区,零食区……我的小腿肚都在打颤,我怕我一转身就撞上两个年轻男人,一个推着车,一个从货架上拿起一袋盐或者一盒三文鱼,放进推车里,推车的那个说,这些够了吧?走在前面的那个说,再去买点牛肉啦。他们买了很多很多东西,几乎把推车都堆满,然后他们结好账,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并肩走出超市。

我冲出超市,掏出手机才发现不知何时手机已经耗尽电量。我跑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报刊亭,我给老板五块钱,说,我要打一个电话。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拨了严行的号码。

我以为我会等很久,但是没有。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dial does not exist, please …… ”我挂掉电话,甚至没有要回那五块钱。

在这个华灯初上的冬夜里,我终于意识到,我失去严行了。

无论谁对谁错,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无论严行还在不在北京,我都,失去他了。

第二天,我回到学校,去找辅导员。

我问她:“老师,那个交换的名额,我现在还能接受吗?”

“……当然可以,”辅导员看看我,然后从身后的书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的文件你先填一下吧,就在这儿填,填好了给我。”

“嗯,好。”

很快,我填好了那些表格:“老师,我填完了,您看看可以吗?”

辅导员一张一张检查我填写的文件,看完了,将它们放回牛皮纸袋。然后她扬起脸看向我,目光复杂。

这一瞬间我想她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但她只是看了看我,旋即收回目光,说:“大后天你再来一趟,带上银行卡,学校里的程序很快就走完了,那边学校会给你发邀请函。然后你就抓紧办港.澳台通行证……”

我记下她的叮嘱,说:“好,谢谢老师。”

“哎,”她起身把我送出办公室,忽然说,“你这一去,下次回学校上课,就是大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