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野红莓 Ashitaka 5814 字 2024-12-13

“……”李鸢低头瞄了眼手机,“碎了。”

“!”

“钢化膜碎了。”李鸢大喘气儿着说完后半句,指了指彭小满的裆部,“你能把裤链先提上么?”

彭小满连忙缩回接手机的手,蹭地拉上了大门。

“你、你是要,”彭小满突然又在心里觉得兵荒马乱了,被这人贴过的地方,麻痒酸胀地渐烫起来,“……你也要上厕所?”

“想找个地方抽烟,顺便找你。”李鸢静悄悄地摸出个烟盒,递还彭小满的手机,“凯爷说我击碎了你的玻璃心,奉劝我一定要来看看,怕你受辱自裁。”

“……你好话就不能好好说么?”彭小满忒无语,捂着侧脸。

李鸢笑笑,过会儿才接话,“今晚对不住。”

彭小满突然就很想问出个所以然,他撕下了手机屏上四分五裂的钢化膜,咔嚓咔擦暴力拧碎,便佯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想问你为毛是我。”

“除了我一桌六个人,两个不让选一个是女的,概率很低么?”

“……”彭小满问了就后悔了,把钢化膜丢进脚边的脏兮兮纸篓。

李鸢的火机是搓轮的,点燃火头会“蹭”的一声响。他顿了顿,“可能觉得你比较特殊吧,你非要问我理由的话。”

“因为我有病?”彭小满挑眉,突然就不怎么爽。

李鸢侧头笑,把烟灰掸进手心里,“你是智障吧?”

“如果智障也算一种病。”彭小满耸肩,笑得还挺冷,挺那么回事儿。

李鸢收敛笑意,感受到了彭小满话里话外难以言喻的拧巴。他舔了舔嘴巴,正色道:“智障当然算一种病,精神科,书里又叫弱智,又叫精神发育迟缓和精神发育不全。”

“你特么!”

彭小满暗恨不该早早扔了钢化膜,应该留着劈开,这会儿小李飞刀似的甩李鸢脖子下边儿,见血封喉。他昂着下巴,跟北京人寻衅茬架似的指指对面人,词穷半晌,嘴一张就破功,偏过脸笑了个喷。

李鸢看他笑,在心里舒了口短促的气,自己都未曾察觉。

让李鸢装正经,走逼王路线,他有一百种方法把场子搞僵,冷得寒冬腊月,呵气成冰。有此等本事的这类人,多半是人格缺失,脑袋里少根绷着的弦儿,俗称情商低下。而李鸢不同于他们的地方在于,让他春风化雨,阳煦山立,或是方头不劣,古怪孤僻,等等等等,他都可以。

他说让人不舒服的话,从来都是为了让人不舒服,他说的每一句带有恶意的话,都经过洗茶似的一轮稀声的斟酌。

潇洒坦然,沉稳内敛的一面,他给了同学,因为相处下来总要三年,好不好,没那么多可供挑选的余地,底线之上就好;毒嘴犯贫,怼天怼地的一面,他给了朋友,因为往来自在,志趣相合,忍不住就在夷愉的关系里解绑了拘囿着的个性;乖僻敏感,动辄得咎的一面,则给了家人。

李鸢根据情景与对象切换人设,好比钻石,有无数细小的切面。然而钻石切面个个璀璨明净如繁星,李鸢有太多他自己也嫌恶的负面,那里残垣断壁,终年积灰不见天光,显然不配和钻石作比。

真要仔细想,彭小满于他真正的特殊,其实在于自己和他相处,整个人都是混杂且复合的,你来我往,见招拆招,被迫根据对方的言行做出最本真的种种反应,他不能再游刃有余地只坦露特定的一面给他。脆弱的,乖张的,暴戾的,愉快的,和温煦柔软的,种种种种,彭小满似乎都见过了。

这究竟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对方呢?

这问题蒙着层晨光熹微的溟濛雾气,李鸢仍旧不能看清,可心胸之中却已有了一个概念,了然且轮廓明晰。

彭小满是个天生缺乏攻击性的人,和他相处,自己免去了太多淘神费力的琢磨与过剩的情绪。一切都是纷繁纷沓杂乱无章的,一切又都是合情合理,自然而然的,不需任何的裁剪修饰,和病无关,那只是附加在外的人生琐细。

只是这些,李鸢都不能说。

他有级草加学霸加副班长的包袱,他一般不这么嘴上认可一个人。

彭小满笑够了,揉了揉腮帮子,清了清嗓子,“……我刚才脑抽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嗯。”李鸢点头,把烟头丢进小便池,“一键delete,没有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