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凯风嘴又属于特欠的那种,一占了上风就乐得没边没沿,咯咯直笑道:“我什么话没说啊,他俩自己说的啊,你自己人格魅力不行人不愿跟你物以类聚。”
含糊紫接连跌了两回相,心理上登时就失了平衡。猛然才想起世上有脏话这么个好东西,极精悍地将五花八门的亲属关系与各色男女生`殖`器官做了完美嵌合,得出的句子形式短小而情绪淋漓,撕逼打撸之必备良品。事出突然想不来太复杂的,随嘴捡了个最经典不朽的说。
含糊紫微抬下巴,仰头拿溜圆的乌黑鼻孔对着游凯风嗤了声鼻息,瞄了瞄缑钟齐,又似是而非地望了望讲台上坐着不言语的李鸢,“你妈逼。”胆子也忒小,三个字里就“逼”出了声,像煮沸汤水里的蒸腾水汽,急不可耐地顶出了锅盖上的圆孔。
“你再说一遍?”游凯风眯眼看他。
哪能再说,见好就收谁不知道。含糊紫看游凯风俨然是要急眼了,登时就觉得挑`逗的目的到了了,顷刻就通体舒畅,肝是肝肺是肺了。把笔帽按回笔身,还迎合他神色得意似的转了一下,带着点笑意地耸肩撇嘴,不说话了。
游凯风转身抄了卷子往他那个方向砸,李鸢和彭小满同时站起来“哎”了一声,比不上游凯风眼疾手快,“我他妈让你再说呢!谁妈逼?!”
游凯风的卷子整洁雪白,一只扑腾着的信鸽似的越过三组稳稳地盖在了含糊紫脸上。总不能坐等着被拍不做反应,含糊紫等卷子拍了面门才来得及抬手一掸。众人视线跟着卷子走,见哗啦啦散开的三大张“啪”地一声被掸破了个大洞,看含糊紫尤嫌动作不够利落潇洒似的又踩了一脚,雪白的纸张上登时一个四十码的篮球鞋印。
“来你有本事你再说。”
缑钟齐和彭小满站起来扯游凯风的衣领,把他往座位上按,“算算算,你别把班主任招来。”
含糊紫被拍了脸,扶了扶镜框依旧怂的不敢说第二句脏。佯装着傲骨一身是我不屑与你多费口舌的样子瞪了瞪游凯风,兀自拿了桌上的水杯,拧开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是。”陆清远似笑非笑地劝,依旧转着篮球倚着椅背,凳子的半只椅脚摇摇欲落地悬空着,“你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苏起回头往他桌上小力一按,示意他可别看热闹不嫌事儿地火上浇油了,敢情你不劝和就算了还非蹿腾着俩人来一架是怎么的?
游凯风充充门脸还行,是来不了强的硬的,可对付个站起来才是他横一半竖一半的小鸡杂,还绰绰有余。游凯风不怵,李鸢就更不怵了,游凯风要动手他帮,且第一个帮。一面在于他确实看那人顶不爽,一面又在于,打架是个挺简单纯粹的事儿。打能怎么样,反正打不死。
情绪和手段都是当下的,再难听的话再下三滥的手段也是短暂而容易三思后有所悔过的,打完算完不留后手,不搞些阴不阴阳不阳的东西让人不舒服,哪怕落了伤,留了口子,那个东西的疼痛也是坦荡的。李鸢时常隐隐畏惧自己这潜意识里深藏的暴戾,又确实不爽于生活里的人事种种,无法挽回似的,毫无预兆地漫长积累。
到了还是续铭面不改色端着张藏狐脸站起来安抚住了游凯风,一句就拧紧了众人的皮:“不怕死你俩就把老班招来,招来都得死,全班玩蛋谁敢谁试试。”
彭小满似乎对班里的人总是知之甚少,就算看,也只看得出浅浅的一层表面。诸如这个人好看,是个班花级;又再或者谁谁谁长得干净端正,一瞅就得是个学霸。最近莫名其妙地和李鸢一路下学了,只是总是骑的慢吞吞,要甩在李鸢背后一截。彭小满被间隔排布的青弋路灯照的面孔忽明忽暗,开口迎着湿暖的晚风问李鸢:“男生有的时候会这样么?”
“少见么?”李鸢听他说得新鲜,就跟从来没碰上过这等子事儿似的,于是便反问,“总会有平白无故我就是看你不爽要找你结梁子的时候,不然你以为那俩上次为什么跟你打?”
一提似乎就想起嘴角刚好的淤青,那处一按就酸胀地疼痛似的,下意识地撒了抓着龙头的一只手去挠嘴角,又搓了搓,“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什么?”
“我说。”彭小满顿了顿,“我是说,凯爷扔卷子过去差点飞起来揍他的时候,我看你在讲台上一脸兴奋,比喻形象点就跟看了张新A片似的。”
“就感觉你吧。”彭小满骑到了路灯下,笑起来的面庞清晰地成呈在李鸢的视界里。他褐黄的眼珠叠了一层路灯的人工的黄,增加了视觉上的膨胀感,湛亮得像猫的眼瞳一般。满眼说不出的敏与透,李鸢有一种被看出深意的洞贯感。
“特兴奋,巴不得他俩闹起来似的。”不明白他那个神色是为什么,于是问:“是因为你俩都瞧他不爽么?”
不是。
那为什么?李鸢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