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脸贴着桌面抬眼看他:“不行啊,他订了好大一批货,明天要在中午前给他准备好。”
废土指着食宿提供者,毫不留情道:“让他自己去!”
冯伊安茫然地直起腰:“嗷?”
安息吃饱了肚子,困意上涌,拖着黏糊糊的腔调问:“为什么啊,他很危险吗?”
废土说:“他跟你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可以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一切。任何人,任何事都只是利益天平上的砝码,一个没有心的人,你说他危险不危险?”
安息眨了眨眼:“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啊?”
废土轻轻哼了一声:“就是他自己呗。”
难得听废土自己讲过去的事,安息接着问:“那个前队长呢,他被杀掉之后队员们都无所谓的吗?”
废土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似乎是在回忆,又似乎是在措辞,半晌才说:“严格来讲,我们全队都是造成他死亡的凶手,虽然没人对他扣动扳机,但却对他见死不救。”
“我加入雅威利赏金旅团的时候,也就不到你这么大,那时的队长是我师父昔日朋友。”废土说这话的时候,两人都瞄到冯伊安整个人僵住了一瞬间,但他俩都没转过去看他。
“你知道像雅威利这种大团,能够进去的都是已经有一定能力的猎人,而我,能进团完全是因为师父和队长的关系,年纪小,体格差,没有任务经验,连一般的实战经验都不太多。团里其他人都不太高兴,尤其是火弗尔。”
“这种规模的团其实平时很难全部凑在一起,大家都有习惯合作的队友,平时接任务也有固定的组合,很容易形成小的阵营,火弗尔作为副队长,在团里亲近的队友不算少,他们最开始都挺抵触我,不对,也不是针对我,算是针对队长那种所谓圣母的做法。”废土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没有错,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但这种争斗也是有基本的人性框架在的,有些人以为只有完全抛弃那些不必要的坚持,做一个彻底的利己主义者才能活下去,其实这种人都活不久。”说罢他看了一眼冯伊安,冯伊安也朝他笑了笑。
安息明白了,这肯定是废土那位师父、冯伊安昔日挚友的言论。
“很多人过早地放弃了在这个框架下生存,其实很难在心底里不对自己感到失望,这种失望无处发泄,就转嫁给那些还在坚持的人。”废土摇了摇头,接着说:“但不论如何,大大小小的任务,队长还是愿意费事把我带在身边,平时也算照顾我,后来慢慢地,我也就没那么菜了。”
安息笑了笑:“你也有菜的时候啊。”
废土挑了挑眉:“最菜的时候也菜不过你。”
安息“哼哼”了两声表示不屑,转念又想到废土童年时期都跟着母亲四处流窜,肯定早就经历了他从没面对过的艰苦无助,又瘪起嘴巴。
废土继续道:“队长虽然严格古板,但对待大家都挺不错,队里不少人其实都很尊敬他,直到三年前。”
“那时候我们接了一个小型避难站的任务,那避难站周围滋生了大量变异生物,小半年来被袭击了二十几次,人口死了大半,实在没办法了,把所有资源都换成酬金来雇佣了我们。当时我们兵分四路,去清扫避难站周围的巢穴,我被分配到的那个巢穴离避难站最远,大概三公里开外,但到了之后,就觉得不太对劲。”
安息已经从桌子上爬起来坐端正了,问:“怎么不对劲?”
“因为怪太少了。”废土说,“打掉那些小喽啰没花多长时间,之后我们本该直接回营的,但当时就有一个……可能是直觉吧,想着要先去避难站那边看看。我们走出不到两公里就发现远处着火了,老远就能看见黑烟,能闻见味道。”
废土皱着眉,手捏成拳,说:“那个味道……不止有塑料和化纤烧焦的气味,还有那种,很香的……烤肉的味道。”
安息一开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霎时间反应过来,震惊之下喉头缩紧,一阵反胃。
废土说:“等赶到避难站时,几乎整个站都已经被烧成灰烬。不知道那一个片区的变异生物当时出了什么毛病,大白天的,就全部扑到避难站里去了,也许是过去几个月死了太多人,血腥气太重。”废土腮帮子动了动,像是咬了咬牙,接着道:“那避难站不是之前被袭击过很多次吗,不少人被变异生物扑杀,死的死、变异的变异,有一个站里的居民就……疯了,他似乎是眼见自己所有朋友亲人全都被……这种事说起来也不算罕见,但亲身经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