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把他脑袋摁进自己怀里,用左手和五十三郑重地握了握,做了道别。
五十三离开大楼后果然没有再回来,从窗口往下看,依稀能见到一条暗红的血迹延展去了远方。半个小时之后,那血迹就被风沙掩埋,不见了踪影。
安息哭了一会儿,随即安静地窝在废土怀里不说话了,废土下巴搁在他头顶,搂着他漫不经心地磨匕首——他知道自己其实什么也不必说,说什么也没用——这不是安息第一次束手无策地面对死亡,也不是第一次失去。果然,安息很快冷静下来,看着面前这泛着冷光的刀刃发了一会儿呆,随后从他怀里爬出来,蔫蔫地继续摆弄自制弹药。
不出片刻,他又站起来走向那群辐射人,双手抱起靠墙放着的一柄重炮,吭哧吭哧地拖回自己的工作台。安息将头发高高绑在脑后,围着重炮鼓捣了半个小时,才又将他还给其主人。
“我加了一个避震器,这样后坐力轻一点,用起来比较安全。”安息说。
那辐射人足有一米九,比二号还要壮上一圈,整条手臂到脖子再到光秃秃的头皮全是文身,他呆了一下,从安息手里接过武器,愣愣地点点头。
小羊环视一圈狗熊,伸出手,严肃地说:“你们那些没有安全栓的枪,还有没有手柄的刀,全都交出来。”
安息花了一宿时间把所有“安全隐患”都清除了,其实大家都清楚这举动没有太大实际意义,但没有人阻止他,都老老实实地交枪配合。
快到凌晨时,风速达到顶点,整栋楼似乎都摇晃了起来,安息趴回废土身边,掏出电子宠物来玩。
安息伸出手指头,没精打采地:“小羊……”
二号在不远处学他:“小羊……”
安息:“……”
然后他们来到了第七日。
“第七日”总是包含了很多意义,上帝花六日创造世界,第七日是新生世界的第一天。第七日也是万物休息的日子,是所谓的安息日。可是在废土的世界里,在风暴来临的第七日,一切看起来不那么像开始,反而更像结束。
一股巨大的龙卷风赫然横行于地平面上,它上通天际下达修罗地狱,向罗城方向直面而来。
所有人都陆续站到了落地窗前,看着这宛若末日的状景。
此时,整座罗城的所有生物都进退维谷——此时逃出去就是找死,不离开便是等死,这狂风砂砾组成的巨龙粗看足有两公里宽,还只是漏斗底部接触地面的部分。越是往上,龙柱直径陡然增大,怕不是有五十公里,半边天都被死死遮住,如若死神现世,他巨大的披风从天而降,毫不留情地一步一步向前。
龙卷风速度极快,不出十分钟就靠近了肉眼可见的一大截,此时众人才看清这不是一支龙卷风,而是两股巨大的风柱扭转在一起,它们的底部完全被砂砾尘土和各类生物的尸骸所包围,犹如一个死星的环带。绝望如同空气,钻进每一个人的心肺和大脑。
几乎是不带停顿地,龙卷风的边缘已经迅速挨到了罗城的第一栋楼。
一阵剧烈的震颤之下,大楼外墙抖出海浪般的波涛,钢化玻璃和建筑泡沫化作漫天银光,被黄沙吞噬。
废土招呼安息到他身边:“安息,看过烟花没?过来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