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番外三·冷暖

陈谨行低笑:“我以为你在哪里偎红倚翠呢……”

赵晟瞬间变了脸色,劈手夺回陈谨行手里的碗:“那你别吃了。”

陈谨行不喝酒是因为不会喝,强喝了一杯,立刻就有些上脸,头也因为热气和酒气有些昏沉。然而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这个玩笑的不合时宜。燥热和冷意在身上交替,他局促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他一面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一面又因为境遇的改变与长久的分离,而不知如何与赵晟相处。

赵晟脸色和缓下来,把碗往桌上一放,说:“别说了,吃饭吧。”

这一桌饭因为陈谨行这个不速之客而变得奇怪起来,赵晟咬着筷尖,食不知味。他该高兴的,却莫名其妙和陈谨行发起脾气——他已经不是什么小少爷了,却忍不住在陈谨行面前耍少爷脾气。

到收拾残局的时候,外头陆陆续续放起爆竹来。赵晟有些别扭,也不知该和陈谨行从何聊起。他憋了半天,只说:“哎……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

“是公事,朝廷派我来的。”

赵晟一听,又惊又急:“你入仕才多久?你,你得罪谁了?”

“没得罪谁。”陈谨行平静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赵晟急得站起来,“你是个傻子吧!”

他一时许多大道理堵在喉头说不出,只好骂陈谨行。若放在从前,他知道陈谨行愿意不顾一切地追随他,他一定十分得意;但此刻,他忽然很明白当年父兄对他恨铁不成钢的劝诫。

“你且别急。”陈谨行安抚他,“一年半载,三年五年,总之事情办完,朝廷会召我回去的。”

赵晟长叹一口气。他家族没落,再无依靠,自己在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也看不到头。

陈谨行不一样。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他好容易博得功名,前途可期。他想看陈谨行平步青云,大展宏图,就如同他自己鹤袍加身。

这是他最后的盼头与期望了。他初来此地,只带了两个家中的粗使仆人,人生地不熟。此处湿热难耐,口音同京城大不相同,好容易有几个能讲京城官话的,也讲得十分古怪。

单是沟通就用了几月来适应,但这仅是许多难事的开始。官府小吏一个个皆是地头蛇,欺他年纪小,又是外来人。半夜他躺在床上,屋顶漏水,床铺硬,被褥潮,自打生下来他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赵晟睡不着,只是悄悄流泪。他想起流放的父亲,处境大约比他还要凄凉得多。他又想起陈谨行——陈谨行还很好,世上的事情并不是全都十分糟糕,这使他心里多少得到了一点安慰。

他确实牵挂陈谨行,但他是希望陈谨行能担负着他的一份期望做一番事业,而不是想要陈谨行来与他一起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