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到此为止吧。

越夏 酒桃 6498 字 2024-12-13

他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暧昧可以随意获取,欲望可以任他发泄。

想要做爱,只需说点蛊惑人心的甜言蜜语,就有大批的男男女女愿意跟他共度,哪怕是婚姻,只要瞿锦辞想要,也立刻会有大批门第和样貌样出挑的omega排着队供他选择。

他那么高高在上,即便是拥抱的时候,和宁知蝉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变得更近,永远像宇宙中两颗无法靠近的行星一样遥远。

可是不明白,宁知蝉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瞿锦辞明明喜欢的是漂亮女孩,却硬要他穿着裙子留在身边。

为什么马上就要和林恩结婚了,却频繁地给他制造错觉,弄出一副好像突然开始打算喜欢他的样子。

宁知蝉有时候想,瞿锦辞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宁知蝉现在突然真的很想告诉瞿锦辞,他是活生生的人,会心跳,会流眼泪,会痛。

想告诉瞿锦辞,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过了少时,瞿锦辞从房里走出来。

他让随船医生帮忙开了一盒晕船药,但医生说药物可能会有一点副作用,瞿锦辞低着头在查看,不确定宁知蝉吃了之后会不会好受一点。

走到甲板上的时候,周围突然变得异常嘈杂,人群向游艇边缘某处齐齐涌去,瞿锦辞听到有人大声呼喊“有人落水了”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脏好像突然空悬了一瞬,感到一阵异常的不安。

瞿锦辞的目光迅速扫视,拨开拥挤的人群。

他有点难以自制地心脏紧缩,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的人声,喊的是宁知蝉的名字。

而当没有得到宁知蝉回应的下一秒钟,瞿锦辞发觉,自己似乎再也不是从前那样运筹帷幄的、想要什么都轻易得到的人了。

宁知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海里向上看的时候,阳光透进来很少,水面翻腾着,像不透明的金属。

冰冷的温度无孔不入,包裹在身体表面,逐渐压缩胸腔内的氧气。

在致死性的冰冷和漂浮感中,宁知蝉觉得自己重获阔别已久的自由,才终于有勇气想一些平时并不允许自己产生的想法、回顾的记忆。

从孤儿院见到宁绍琴的那一场雨开始,拥有过很少的、好的记忆的童年和青年,以及来到南港之后,许多个短暂的黄昏和漫长的黑夜。

最后他看到瞿锦辞的脸,有些熟悉的,从很远的、遥不可及的光影中向他靠近。

像褪了色的旧画片,颜色被水冲洗又暴晒,变得模糊,有点脏和狼狈。

但瞿锦辞的手掌碰触他的脸,在四面涌来冰冷的海水中残留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让宁知蝉在虚无缥缈的幻觉中,也产生了好像并不太漫长、很快就变得淡薄的留恋。

只是有些不幸,宁知蝉似乎忘记了,瞿锦辞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即便给宁知蝉带来痛苦更是常态和理所当然,但他答应宁知蝉的事情,自始至终都做到了。

瞿锦辞说了会救宁知蝉,就是会救宁知蝉,永远都作数。

救生艇靠近海岸,下水救人耗费了大量的体力,瞿锦辞踉跄把宁知蝉抱上岸。

他身上全部湿透了,带着海水的寒冷,瘫坐在海岸边将开未开的扶桑花下,被海水泡烂的晕船药盒从口袋里掉出来,又被冲上海岸的海浪带走。

瞿锦辞剧烈困难地呼吸和抽泣,从来没有这么哭过。

他很紧地抱着宁知蝉,像一个永远失去纯真、再也没有办法快乐的小孩。

宁知蝉在迷蒙中睁开眼,与海水接触了太久,眼球表面酸涩异常,视野中仍然一片模糊。

他在完全看不分明的光影轮廓中与上方对视,身体像灌满海水一样沉重,很勉强地伸了伸手,指尖碰到了冰冷的面颊和眼睛,但断断续续有滚烫的液体掉下来,落在他的脸和嘴唇上。

宁知蝉闻到周围环绕着甜酒的气味,尝到液体咸涩和苦的味道。

可以了。这样就可以了。

就当他已经死过一次了,瞿锦辞也为他流过眼泪了。

在结局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不堪的时候,宁知蝉想,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