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他们耳中,楼下熙攘声、阁间琵音全都消逝了,天地阒寂,仿佛只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
伏䶮是见过寒灯节的,那时他不知道这就是寒灯节。当天南阳羽又一次出关征战,他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在屋顶喝着酒,蓦地远远望见万千灯火从西边飘来,当时他只是想,这些灯火真好看,不知为谁而明。
但是伏䶮不知道,这些灯火从来就是属于他的。
再次见到这些灯火,岁月已逝数百年,五转轮回,寂寥长夜,当初让十二州放灯火的人,终于也等来了陪他看这夤夜灯火的另一个人。
此刻,伏䶮的心脏跳动得厉害,快成了沸水,乱成了麻线。
他松开手中抓住的纸灯笼,那灯笼又随风远去了,猎猎风声中,他听到耳畔传来烈成池的声音。
“下一世,你能不能还来找我?”那句话不像问句,更像藏得极深的恳求。
如果放在从前的伏䶮,哪怕是昨天的伏䶮,听到这句话都定然立刻反问为什么,或者断然拒绝。他如何能轻易忘却这一世世为之付出的苦痛,他的尾巴,他的修行,他所立过的豪言壮志,而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和尚,是他最为厌弃的出家人。
可是……
对方也是宁肯袖手天下也想留在他身旁的烈成池,是荒郊野岭里牵紧他的手甘愿陪他在孤山老林里修行打坐的小石头,是为了守护他升修而身中百箭喋血家门前的南阳羽,是在寒露寺中只做一碗青椒大刀面苦苦等他二十年的沈贤,是不管几经轮回转世,明知是被他欺骗、被他利用、被他抛弃,却还一心一意追随他的凡人。
因此在这一刻,伏䶮忽然忘了那些代价,忘了那些修行之志,忘了所谓的独善其身。
烈成池一出言,他还是点了头。
下一世,他们还要相见,还要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