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戴手套擦个药都这么龟毛,他真想建议顾劭承嗦楞嗦楞,此等大事难道不值得他亲自尝尝确认么?不合格他再重洗呗。

仗着顾劭承洁癖癌晚期,郁沅在心里皮起来相当的有恃无恐。

结果下一瞬,冷白的大掌出乎意料地握住了他的脚。

郁沅:!!!

小鹿眼微微睁大,你的洁癖症呢?!

郁沅的小脑瓜飞速转动,难不成是被他一通抹灰给抹好了?这太玩笑了吧!

郁沅血液循环不好,四肢常年冰凉,泡过澡后身上的热乎气最多维持二十分钟,这会儿早就凉了。

按理说被纳入温热的掌心,他应该会感到热乎乎的很舒服,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根本来不及感受更具体的东西。

郁沅满脑子都是问号:他有这么干净吗?手套拿出来是当摆设的?他说干净顾劭承就信了,以前怎么没见这么好说话?顾劭承你的洁癖呢?!

顾劭承却不知郁沅心底的惊涛骇浪,一手握着雪白的脚掌,一手沿着或青或红的痕迹涂抹。

明明是沉金冷玉的气质,一身疏离冷漠不通世俗的模样,好似吹口仙气就能羽化的人,却这样低垂着长眸为郁沅仔细涂药,而且还是按照郁沅要求的十分轻柔。

涂完踝骨涂小腿,然后是手腕上的几处,这些没被睡袍裹住的地方,大多都是被粗糙的麻质画布磨出来的。

等外面的都涂完了,剩下的就是郁沅过于伶仃的胯骨。

他身上没什么肉,就显得胯骨尤为突出,而躺在实木沙发上身下和右侧都是硬邦邦的木头,就这么硌了一宿,两侧都硌得一片青紫。

顾劭承静默地看了他片刻:“不是说腰上最严重么?”

郁沅闻言,微红的脸刹那间变得涨红一片,他曾经的有恃无恐是建立在顾劭承压根就没法碰他,但现在一切都打破了。

他的羞窘不是因为涂药,而是怕涂药只是个开始啊!

楚清昀突然上线:[恭喜宿主,顾劭承的治愈度增加1点。]

郁沅麻了,僵硬地解开睡袍带子,感受着治愈度一毫一厘地缓慢增加着。

白瓷盒中的药膏是乳白色的,用指腹的温度揉化成半透明的药液,再缓缓在皮肤上涂开,可以加速皮肤的修复过程,不论跌打损伤还是见血的伤口,都有极佳的疗效。

这药其实是顾劭承亲手配制的,包括顾老爷子浸透乌木佛珠上的秘药,他也完全弄清了方子,只为日后能将这些曾作用于母亲身上的催命符,都一一还给始作俑者。

郁沅换睡袍的时候有多惬意,换回睡衣的时候就有多么兵荒马乱。他换完脑袋都是懵的,见顾劭承没有留人的意思,便丢下一叠声的感谢跑了。

看着郁沅落荒而逃的背影,顾劭承指腹轻捻,好似在回味不久前的软玉温香。

在确认郁沅是特殊存在后,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只是作画。

男人的视线落在床侧的睡袍上,若是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将这件只穿过一次的睡袍丢掉。

但现在,指腹残留的温软触感,和鼻息间隐约可察的微香,仿佛在无形中生出了无数细小柔韧的钩子,刮挠着他的心间。

顾劭承静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将鸦青色的睡袍拿了起来,迟疑着盖在了脸上。

皮肤的渴求远比复杂的内心要诚实得多,在一个无人知晓的空间,在相触的瞬间,冷白的大掌便将睡袍紧紧贴合在他每一寸的皮肤上,急不可耐般大力汲取着少年残留在上面的余温和淡香。

鼻翼翕动间,一根紧绷多年的丝线倏然断裂。

顾老爷子一直对顾劭承极尽保护,所以在保姆林姨出事前,外界对这位超级豪门的继承人知之甚少,只是听说他和常年在外国休养治疗的母亲一样天生病弱。

虽然身为顾氏的唯一继承人,但因身|体条件的限制很难担当重任,不过集团股东并不为此担心,顾老爷子早就培养好了能在他百年之后撑起顾氏的职业经理人,顾劭承只要坐享其成即可,哪怕是其他富二代三代见了都要羡慕的投胎技术。

直到顾劭承殴打保姆至其瘫痪的消息不胫而走,外界才知道顾家一直藏着的继承人是这么一个暴戾恣意的人渣,甚至会对从小照顾他的保姆痛下杀手。

都说见到一只蟑螂就说明暗处至少藏了一群,尤其是在保姆瘫痪案第一次曝出后,网上的一切信息都被快速清空,网友们只能换着花样打哑谜,亦或是挂上梯子到外面感叹顾家的手眼通天,一切的一切让人很难不去想在顾家的多年封锁之下,顾劭承到底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烂事。

所以张妈痛呼哀嚎的视频一出,立即引爆了所有人的怒火:

[顾劭承就这么无法无天吗?!!]

[刚吃了口瓜,据说这位老阿姨是从小照顾顾劭承他|妈的保姆,就这都能下死手?这种畜生还不判刑?法律是专门保护有钱人的吗!]

[大胆,顾家的事情也敢乱评论?你号没了!/狗头]

[林姓保姆在医院瘫了五年,顾劭承毫无影响逍遥五年,这次估计也一样,想必词条马上炸/摊手.jpg]

……

然而这一次出乎网友们预料的是,不仅炸号、炸词条、删评等事件并未上演,热搜上关于顾家的丑闻还越曝越多。

*

郁沅刚把眼镜用细绳固定上,就被保姆告知顾老爷子心脏病突发,顾劭承要带他去医院探病。

郁沅下意识抗拒,他刚和叶湫棠约好了与养母视频的时间,再者说他完全不想出门见一些陌生人,但顾劭承已经等在车中,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只好又和养母说中午集训队临时聚餐。

郁沅上车时顾劭承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也并没任何反应,郁沅自动放轻了动作,看到豪车内的前后排之间设置有挡板,心态瞬间放松了不少。

虽然空间狭窄,但和已经有些熟悉的再生老父亲相处,显然要远胜于和司机保镖四个人挤在同一窄小的空间中。

见顾劭承坐在后排小憩,顾家的司机便将车开得极为平稳丝滑,坐在宽大舒适的后排几乎感受不到急转急停的惯性作用。

郁沅就缩在座椅的另一端尽量降低存在感,黑框眼镜加手机成功帮他提供了一个临时避风港。

就在郁沅以为一路都会这样平稳地度过时,顾劭承突然调整椅背坐直了身|体,修长的手指不断捏按眉心。

顾劭承并未关注到缩在一旁的郁沅,片刻后他面色阴沉地拨通了电话,几声忙音后另一端传来一道苍老慈和的男音:“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