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灵质又波动了哦~”
她说完,我站住了。手腕上的晶石不断闪动,0.0018,0.0013……
“跳得这么快,说明你内心很焦躁,不是吗?还是说,你想逃避?”她走到我身前,用手指点着我的心口。
我深呼吸,强作镇定地看着她,“你说吧。”
“士冥很久以前就在做一件事,他想,怎么才能解救他那个可能根本不认识他的倒霉弟弟呢?直到他遇到了是煊,他和是煊的人体电池计划是成功了的,他们找到了那个负极,就是士冥自己。士冥当然愿意代替他弟弟,不过他又在担心一件事。于是他找了是煊,他说,我弟弟那么执拗的性格,那么不堪的童年,还招惹过那么多仇家,就算摆脱了齿轮计划,又怎么可能过得好?他就把他弟弟约到天台,让是煊把两个人的身体互换,把他弟弟的能力封印起来,又把自己作为普通人的记忆覆盖在他弟弟那残破的记忆上。这样,世人就以为Toki已经死了,而弟弟又能以哥哥正常人的身份过上完整健全的人生。然后,换成弟弟身体的他就从你身后的这个栏杆上跳下去了哦,所以,死掉的是弟弟的身体,哥哥的灵魂。我这么解释,你听明白了吗?”说着,她贴着我耳侧说,“Toki。”
我的头好痛。
“不信?”她拍拍我的肩膀,“剞劂就在你自己手里,自己看吧。”
说完,她绕过我,走了。
我双腿发软,跪坐在地上。
“她在说什么啊?”我捂着脸,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之中。
手在颤抖,我拿着剞劂,摇摆不定。
“恩。”把心一横,我将指腹用刀划开,细小的血珠一点点聚大,落下,聚大,落下。
嘀嗒嘀嗒,我凝视着出血的伤口,模糊了视线。
“你叫李明是吧?我叫士冥。”
“同学,你怎么睡着操场上了。”
“我跟你说,我最近研究出一个计算宇宙寿命的公式!”
“诶呦都是缘分呗,我觉得你像我弟弟。”
“那明天上午大课间,三楼露天长廊上见~”
“是他杀哦。”
“我以前有个朋友……已经不在了。”
“他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却可以撼动我帝神的地位。从那时起我就觉得人类很厉害。”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嘿嘿Toki你真他妈是个疯子。你是我DJ见过的最让我兴奋的人渣了!”
“恭喜你千人斩完成,今天打算去哪儿庆祝一下?”
“你记不记得那次在布拉格,那男的临死的时候非说你是他儿子,像你这种畜生一样的人渣,怎么可能是娘胎里生出来的?”
“好好好,我闭嘴,你这次去中国干什么?”
“哦,你说那个五瓣花啊。确实挺有意思,你去那儿找到什么好玩的,记得叫上我。”
“哈哈。”我抱着头,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怎么办啊,连士冥都骗我。
我丢开手里的剞劂,走到是朕身边。
“是朕?”
他眉头微蹙,醒了。
“同同?”
我粗鲁地抓过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我走到李明坠楼的位置,“就是这儿吧?”说着,我把他按在栏杆上,是朕感觉呼吸不顺,半眯着眼睛,“你……?”
“我要把你丢下去。”我伸出手,将他半个身子都悬在栏杆外。
是朕满眼都是不解与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松开手,“我就是Toki呀~”
我没有错过是朕那张错愕又痛苦的脸,真是太他妈赞了!
还有一秒,还有一秒,就能看到是朕的头,啪,炸出一朵血花,就和士冥一样。
可偏偏我没能看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来了好多人呢。
是戎在半空中接过是朕,站在楼下冲我喊,“你疯了吗?!”
“对啊。”我蹲在长廊上,“我是疯子。”
“明哥!”萧尧也来了,“你下来,出什么事儿了?跟兄弟我说说。”
“闭嘴。”我不满起来,“我既不是士冥,你也不是我朋友。”
说着,我站了起来,“怎么,你们怎么都来了,就像是来围观我一样,有意思吗?我好笑吗?”
“你怎么了啊士冥!”冷小台转眼间已经站在长廊上。
“闭嘴!我说了我不是士冥!”歇斯底里,“士冥士冥士冥,都不是我的,什么都不是我的,什么朋友,同学,狗屁人生,都不是我的!我还像一个傻比一样珍存着,憧憬着,我都要被自己恶心死了!哈哈傻比!”
是煊出现在我背后,“看来你已经都想起来了。”
“你滚蛋!”我拿起剞劂向后一挥,“你为什么要答应士冥!为什么看着他去送死!我用不着他解救!用不着他同情!我根本不稀罕!”
“士……Toki你冷静点,你现在太激动了。”
我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不断涌出的记忆快要将我的理智吞噬。你说,一个人的大脑,怎么能装下两个人的记忆呢。
手腕上的晶石闪动着,0.0010,0.0008,0,005……
是煊拉住我,“别这样,你一旦觉醒地球就完了!”
“那就都死掉好了!!”我甩开他,“所有人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我,是朕,都该死!只有,只有士冥才应该活下来!”
银色的光带在我周围编织成一个笼子,是煊试图用灵力安抚我的灵魂。
我放缓语气,几乎是哀求地,“是煊,你把士冥换回来吧,我这就去死,你们不是要黑洞吗?就这样好了,就这样吧!行吗?”
是煊没有说话,眼神无奈又悲伤。
我好像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无法名状的虚无笼罩了我,遮挡了我的视线。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觉得有股可怕的能量从我胸口里往外翻滚。
好可怕,我不禁战栗起来。隐约地,我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一个人抱住了我,对我说别怕。
然后我听到是煊的声音,他说让我住手,我这样不是士冥希望看到的。他说,完了。
一切归于沉寂,结束了吗?
这里就是黑洞了吗?我觉醒了吗?我站在这一片虚无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士凉。”
眼前出现了光亮,一只手抚上我的脸庞。
眼前出现了一个和我相仿的男生,浅色的头发,不长不短的刘海垂着。
“你死了吗?”我问他,“你还会回来吗?”
士冥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是这片漆黑中唯一的光源。
他笑了,没有说话。
“我能把你找回来吗?”我说。
“人活着的时候,有一个很美好的东西。”士冥用指腹轻轻磨着我的脸颊,“我已经找到了。剩下的生命交给你,你也去找吧。”
脸上指腹的温度消失了,他也消失了。
虚无褪去了,我的视线清晰起来。
血,好多血。
我骑坐在是朕身上,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大洞,粘稠的血浆糊了一地,顺着长廊边沿流下。
这是我干的?
手腕晶石上显示着0.0000。
“为什么?”我迷茫地瘫坐在那里。
“是朕对人类还是有感情的。”是煊走到我身边,将昏厥的是朕抱起,“他用他的神格填补了地心,所以恭喜你,摆脱了齿轮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