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场游戏一场梦(3)

执啄 打字机 10406 字 2024-12-13

那一年,青南福利院里,许暨安蹲下来和年仅五岁的秋园对视了很久,在抬手摸上他小脑袋的一刻,心里已经认定,无论这究竟是不是许文衍的亲儿子,未来他都会作为许家的孩子出现。

许偲天生有耳疾,后来又被梁妍养废了,许啄可以作为他的左膀右臂陪着他长大。

如果足够出色,未来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

对于许暨安来说,所谓的血脉传承确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这才是你没有认回贺执的原因。”

许啄抬起头,挂起了一个无比凄惨讥讽的笑容。

“对你来说,他只是一个麻烦。”

筷子夹断了面条,许暨安垂下眼皮,淡淡道:“不用说得这么难听,但他家世那样,就算你爸爸活着,我也不会让他进家门。”

“那不是我爸爸,”许啄撑着站了起来,“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

许暨安捏着筷子目光凌厉地看向他。

许啄盯着这双自己仰望了许多年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和你,不一样,”

“贺执,和你,更不一样。”

-

“是,他是你弟弟。”

秋冉扶着聂子瑜坐下,平静地点了点头。

贺执用一种要掐死对方的眼神死死盯着她:“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是我们骗的,但跟园园没有关系。”

秋冉走到门边把贺执拉了进来,又把门关严实了才回过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少年:“我甚至非常的怀疑,那年院长听许先生说了些什么,所以从头到尾,园园都没能从任何地方得知你可能是他的哥哥。”

一直到在宛城,贺执本着坦白一切秘密的真心,嘭地打碎了许啄心中珍藏了十余年的美好回忆。

贺执眯起了眼睛:“那你为什么不说?”

告诉许啄,他有个哥哥,想要找回他,就是他记了很多年的那个小哥哥。

聂子瑜平静地给秋冉温了杯水留着等会儿再喝,顺便又从小几上挑了本杂志翻了起来。

秋冉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因为你那时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许暨安似乎也没有多好,但怎么都比当时一脸戾气好像不是来找人而是过来杀人的贺执看起来靠谱许多。

贺执扯了扯嘴角:“……园……他真的不知道吗?”

明明是五岁才被许暨安领回的许家,但是许啄却在贺执第一次尝试询问时就告诉他,自己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抱走了,轻而易举打消了贺执的疑虑。

“他没有骗你。”

秋冉的眼神忽然复杂起来,水光盈溢,似乎非常不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园园……他被许家领养过两次。”

梁妍嫁给许暨安的第三年,仍然没能有一个孩子。

她身体不算好,越着急越难以受孕。许家需要有一个儿子,梁妍很痛苦,第一次主动提出了离婚。

但那时候许暨安还很爱她,考虑了很久,最后问她,愿不愿意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

命运交错如斯,在许文衍转身奔赴死路的时刻,他的弟弟带着妻子来到了他刚刚离开不久的地方,选中了那个被他一路护着北上的小孩子。

那时,他甚至也还不叫秋园。许啄的第一个名字,就是许啄。

最初他可能也是被抱有过期望与爱的。

但是在许啄还不到一岁的时候,许家妈妈就怀孕了。

梁妍起初答应许暨安,不过是顺势而为别无选择,但当她真的每天被迫看着这个和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相像的孩子——无论再怎么努力,她的心中根本生不出任何的母爱。

而她现在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许啄才被抱回来几个月,还没来得及与他们生出任何情感联系。

血浓于水,秋园很轻易地便成了被退回来的孩子。

福利院里的孩子小到几个月大,大到十几岁,很多都对这件事有记忆。

纵使院长老师们再三强调不要谈论此事,但那些年,秋园因为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被前来收养的父母看中,可他性子太冷淡,最终往往都是无疾而终。

本就不是讨喜的性格,又这般的遭嫉妒,除了秋冉,并没有人真的喜欢他。

秋园听过很多的碎语,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出生后被抛弃过两次的孩子。

后来贺执与他失约,秋园其实也没有多么的失落。

他已经习惯这样的结局了,只是总是忍不住会想念那个拉着他的手,笑眯眯地带他到处玩的小哥哥。

但再后来,许暨安又回来了。

秋园知道,这个说是自己小叔要带他走的男人就是从前抛弃过他的大人,就连秋冉也把他拉到角落里,蹲下来,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园园,你长大了,可以选的。你要跟他走吗?”

秋园想了很久,最后说:“要吧。”

他看起来似乎很需要自己的样子。秋园从来不被需要,但许啄不是。

“……”贺执有些失神。

他手中的鉴定报告都快被捏成一团废纸了,当然,那本来也就只是一张废纸。

秋冉轻轻道:“我不知道院长当年是怎么和你说的,但她后来告诉我,那通她打到许家的电话,只是许先生一个人接的。”

但许暨安温和地告诉她,他已经问过许啄要不要见见这个哥哥了,但他说不要。

尽管院长根本没有听到许啄的回应,且连他到底在不在一旁都不知道,但亲小叔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外人听起来似乎很好做出抉择。

贺执低下头,可笑地闭上了眼睛。

“可我们不是亲生的。”

他此刻心绪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思考他与许啄的关系,许啄与许家的关系,乃至于自己与许家的关系——他甚至都无法考虑这封快递是谁寄过来的。

就算鉴定报告是许啄去做的,但他不会用这样冷冰冰的一张纸来解释自己的一切。

还有谁会知道行素的地址?

那位了不起的许先生吗。

屋子里太暗了,聂子瑜走到窗边“唰”地拉开了窗帘。

酒吧街的铺面时日已久,窗外打进来的阳光也是被围墙堵了好几截才送进来的,看着阴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