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权奸 月神的野鬼 9336 字 2024-12-13

“另一件事儿,我也想过了。”余子式似乎顿了许久,而后对着蒙毅道:“我的确是有些后悔,关于胡亥的事是我没处理好。”

“你真的喜欢他?”蒙毅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余子式刚整理好的思路一断,在蒙毅的视线下没了声音,他之前只是想好了措辞怎么解释这件事儿,再讲讲怎么处理,却没想到蒙毅会忽然问他喜不喜欢胡亥。他犹豫了一下,随即略显淡漠地开口问了一句,“我喜不喜欢他重要吗?”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说话自然是滴水不漏,他必须将胡亥从这些事里摘出去,摘得干干净净。

关于他与胡亥这事儿,摆在面前的无非就两条路,要么瞒得死死的,要么就全靠谎话圆过去。蒙家与吕氏所要的,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他余子式的一个态度而已,既然如此,他们要什么态度他给就是了。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余子式抬手就给蒙毅倒了杯水,这一杯水倒上了,蒙毅就不是蒙毅,而是大秦将门蒙氏了。这是吕氏欠蒙家的一个交代,而且必须得他余子式亲自给,还得让给的让蒙家满意。

余子式开口道:“我还是昨天的那些话,就不反复与你说了。至于我怎么做,一句话,我……”

“你真的喜欢胡亥?”蒙毅忽然打断了余子式的话,又问了一遍,竟是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他淡漠道:“很难回答?”

余子式极轻地皱了下眉,在蒙毅的视线下,他终于开口道:“我的确是挺喜欢他的。”

蒙毅捏着杯子的手一瞬间紧了起来,在袖子的遮掩下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余子式接着说下去,脸上已经恢复了淡漠清冷的样子,“感情倒是真的,相处的日子久了,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但是要谈有多深倒是像玩笑话了,我身上担子有多重蒙毅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感情上怕是不可能投太多心血进去了。至于胡亥,蒙毅你与我都是久经朝堂的人了,都见识过人心的厉害,自古人心难有不变的,胡亥他今日说是喜欢我,兴许过些时日又将心思放在了别人身上,再正常不过了。”余子式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怅然,“所以说,我与他谈感情有多深未免是笑话了。”

“你不信他喜欢你?”蒙毅忽然皱眉道,“你……信不过他?”

余子式看了眼蒙毅,“不,这我倒是信的,只是人心易变,我不是信不过他,而是信不过人心。山盟海誓是一说,沧海桑田又是一说,何必真的投太多心血进去?要知道,世上感情最好不过浅尝辄止。”

余子式觉得他态度摆得也差不多了,这话他真真假假地说着自己都快信了,他决定进入正题说说自己是怎么打算的了,于是他对着蒙毅道:“蒙毅,这话我就同你摊开说了,胡亥是大秦的公子,我是大秦的朝臣,且他与我同是男子,无论是从我的立场还是从他的身份来说,我与他之间谈感情都是件很荒唐的事。我不可能为他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之前的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既然你提出来了,那就到此为止,我会与他划清界限,不会再有任何的越矩往来。”

蒙毅盯着余子式,似乎在判断他话的可信性。

余子式淡漠道:“我会想办法请旨调他出咸阳,他不会再出现在蒙氏与吕氏门人的眼前,也不会再与我有牵扯。”

蒙毅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与他断干净了。”余子式望着蒙毅,轻轻叹道:“蒙毅,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重感情,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他,我是赵高,大秦中车府令兼符玺监事赵高,即便是你没有提出来,我也不可能真的会与一位大秦的公子在一起。原先我的想法也与现在差不多,等胡亥与我都厌腻了这段感情,他会像其他公子一样娶上一位大秦宗室的贵族女子,我也会去过我自己的日子,说句有失身份的话,凭着我如今的身份地位,喜欢什么样人会弄不到手?漂亮的,听话的,聪颖的,甚至是贵族子弟,我从来都不是非胡亥不可。”

余子式这话说得脸部红心不跳,望着蒙毅的视线也是一片坦然,眼见着蒙毅的眼神起了变化像是信了,他心中刚松了口气,然后就听见一声巨响。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了。

余子式与蒙毅同时扭头看去,门打开后撞上墙迅速反弹回去被少年用脚抵住,而后直接整个被内力震碎了。黑衣的少年一脚踏了进来,身后站着正摸着鼻子尴尬至极的张良。

余子式当场就怔住了。

胡亥?

余子式愣是没敢反应过来,脑子轰得一声,他根本移不开眼,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胡亥这样的眼神,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错愕,后背刷一下直接就出了一层冷汗。

后知后觉的余子式就这么看着胡亥走到自己面前,双手猛地撑上桌案俯身,一双漆黑的眼直接对上了自己的视线,两人距离极近,余子式听见少年平静至极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

五个字一字不漏地全进了余子式的耳中,在他脑海中不住回响,竟是被他听出几分毛骨悚然的味道。一旁的蒙毅正在注视着他们两个人,余子式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自己的反应。他看着胡亥,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了。

“你听了多少?”余子式问道。

胡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渗人:“从你说你的确有些后悔开始。”

余子式根本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他脑子全然是一片空白,迎着胡亥的视线,袖中的手已经攥得血色全失了。不能有反应,不能功亏一篑,要沉住气,终于,他眼中一点点恢复了平静,僵住的思绪一瞬间疯狂飞转。

胡亥看着他的脸,像是冷静到了极点,所有的情绪都被狠狠压下来,他只剩下一句极为平静的话,“先生,我想听你的解释。”一句都行,你说了,我就信,刚才的话我权当一句都没听见。你信不过我,是我的错,我今后待你更好,总有一天你会信我。

余子式望着胡亥,缓缓松开了攥得极紧的手,他像是从震惊中缓过来了,表情也不再是那么僵硬,终于,他略显无奈地开口道:“胡亥,既然你听见了,我也用不着与你再说第二遍了,我们,到此为止吧。”他极轻地道了一句,“这次的确是我对不住你,不过总归是会过去的。”

胡亥听完了余子式的话,认认真真一字不落,然后,他轻轻冷笑了一下,那笑让余子式背后又是一阵冷汗,他问道:“蒙毅之前与你谈了什么?”

余子式看了眼蒙毅,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顿了一瞬后,余子式转回视线看向胡亥,“我的身份,我该有的立场,仅此而已。”的确是仅此而已。

胡亥看着余子式的眼睛许久,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终于,他撑着桌案的手一点点攥紧了。他回头看向蒙毅,“出去。”

蒙毅神色未变,他明显感觉出来了胡亥的不对劲,他不可能留余子式一个人在这儿。下一刻,湛卢剑锋轻轻抵上他的脖颈,蒙毅甚至都没看清楚胡亥是怎么动手拔剑的。

“出去。”胡亥觉得他平生所有的忍耐都要耗尽了。

余子式望着湛卢剑心中狠狠一抽,脸色却仍是保持了平静,“蒙毅,你先出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蒙毅抬眸看向余子式,一动没动。余子式的心一下子就悬起来了,凭他对胡亥的了解,他觉得胡亥的忍耐可能真的要到极限了,余子式忽然拍了下桌案,“张良!带他先走。”

一直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神色相当复杂的张良终于走进屋,看了眼执着湛卢的胡亥,随即看向蒙毅轻声道:“走吧,出不了事。”胡亥他就是自杀都不可能伤了余子式,倒是你真的不怕死,张良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拽了下蒙毅的胳膊,将人硬是拉拽了出去。蒙毅看着余子式的眼神明显不放心,却到底在余子式清冷的视线下选择了沉默,他被蒙毅拽了出去。

终于,屋子静悄悄的,只剩下了胡亥与余子式两个人。

余子式望着胡亥,两人均是沉默了许久,终于,胡亥问了一句,“你想调我出咸阳?”

余子式看着胡亥的样子,轻声叹了口气,平静道:“我的确打算请旨调你去往关中,本来是打算过些时日再与你说的,不过你既然知道了……这样也挺好的。”余子式思虑了许久,终究是没和胡亥解释过多。这样对他与对胡亥都好,对于吕氏与蒙家,他必须得做出一定的妥协姿态。

胡亥看了他一会儿,反手将湛卢压在了案上,他异常冷静地一字一句问道:“先生,你的伤好全了没?”

余子式以为胡亥会与他闹翻,却不曾想他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