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年后,身体和心理到达人生的最低谷,才说服自己想开一些,躲不开,避不过,忘了还不行吗?这段记忆丢入黑匣子里,打算永远都不放它出来祸害自己。
但是杜哲今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问题,熟悉的压迫感便令他如坐针毡。
揪紧掌心,额头冒汗,心里慌张。
已然放入黑匣子的记忆,张扬着罪恶的小手,沿着边缘争先恐后地涌出,而后熟悉的彷徨、无助、焦虑便会入侵,劈头盖脸地砸向勾紧的神经,扰乱平稳的思绪,直至情绪失控。
而他必须在失控之前,学会控制自己。
杯中余下的红酒,被杜哲一杯饮尽,面无表情地合上书页。
涂佐柘坐立不安地扭动时想着,凳子上一定装着矮刺吧?不然屁股怎么刺刺的疼。皮肤由内而外地焯烫,白炽灯的炽热在燃烧,光亮刺入他的瞳孔,他埋下头,缓缓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用粉色小毛毯掩盖裸露的皮肤。
手机在玻璃桌面震动,杜哲很快接起,涂佐柘也眼尖地看见“汪希”两个字。
微醺的杜哲声音轻柔,甚至有点撒娇的语调,轻松地靠在阳台上。
咦?原来他以前给自己打电话是笑得这么甜蜜的。
无意偷听他们对话的涂佐柘,想走却没力气,只敢偷偷摸摸地抚上刺痛的心脏,在即将晕眩之前塞了一口的水果糖。
“嗯,这样的话,你明天早点来。”
涂佐柘瞄着粉色小毛毯,拼命地扬起笑容,握紧渐渐冷却的温水,清清浅浅地抿着。
等他挂了电话,涂佐柘咽下甜甜的果糖,低声问道:“我可以去看看柔柔吗?”
杜哲犹豫一瞬,道:“她在睡觉,明天你再去看吧。”
涂佐柘缩回去点头,没有再坚持,杜哲客气地将他领入客房。
在偌大的客房里,他抱膝坐在离床远远的地板上,缩成小小一团,尽量减小自己的占地面积。
尽管客床一定比他家里硬邦邦的木板床舒服百倍千倍,可他依然不敢睡在床上,睡觉或昏倒的翻滚,都会将被褥被单弄出褶皱,杜哲大概会生气自己留下的痕迹。
干坐着也无聊,他想着,也不知道杜哲让汪希早点来,这个早点是早到什么程度,万一她来时,自己还没走,碰见得多尴尬。
揣着一兜子心事,揉着疼了一晚上的心脏,想着越来越薄的钱包,别又整出什么心脏病来吧?
他面向窗边坐着熬了一宿,天一亮,迫不及待地静悄悄溜进柔柔的房间,灯也不敢开,光着脚像老鼠觅食一般安静。
粉红色的便便头玩偶被她枕在脸下,露出一只小手压在被子外面,细软的长发如瀑倾泻在枕上,小嘴轻轻地呼着气,不知道她亲爱的爹地正在偷偷地看她。
自己的闺女,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