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阿。”
涂佐柘眉眼松懈大呼一口气,方才在小巷里等闹腾的胃停歇下来废了点时间,经过24小时ATM柜员机时,忍不住去里面躲避狂风暴雨,现在能找到一杯热水,简直不要太幸福。
但这杯热水他不敢喝,怕喝进去要混着血吐出来,只悄悄将纸杯的外沿贴在胃部,暗示自己可能只是今晚喝酒伤了胃,等天一亮,就去药店买点胃药止痛药,吃下去就没事了。
昨晚约的饭店离杜哲的住处很近,离他家却很远,他来时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在没有公交车的点数,要他打出租车回去,他舍不得花这个钱,于是沿途走到这个离杜哲家的便利店,打算明天先到杜哲家与柔柔见一面。
再说涂佐柘为什么会知道杜哲的住处,依照这几年的“水火不容,有我无他”的趋势,当然不是杜哲主动告诉他或者带他来参观过。
在他和柔柔两三年前刚回到广宁市的时候,杜哲对他说周末要带柔柔回家,他曾经偷偷地跟踪在疾驰的车后才发现的,如果不是这样,也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杜哲的住处。
如果要继续问他为什么要跟踪杜哲,兴许是那时候他心里没来由地闲得慌,有庸人自扰的被害妄想症,总以为杜哲会抢走柔柔,彻底地消失在面前。
他知道,杜哲完全做得到。
但杜哲没有。
话说回来,他也庆幸着杜哲没有这么做,因为漂泊的流浪者没有资本和勇气去另外一个城市白手起家,重头再来。
大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门,唰唰的雨声落地,水幕模糊外面的世界,在这间小小的便利店里,店员提起拖把擦拭沉睡中的人脚下那片湿漉漉的地板,不自觉地想着,这个人真能睡,卫衣也真吸水,干得也挺快。
涂佐柘一早就在琢磨着要几点去合适,早上九点以后下午六点之前明显是最好的时机,在上班的杜哲应该不会在家,柔柔也会从幼儿园回来,完美。
于是在离杜哲家很近的便利店停留了十几个小时后,到附近的加油站洗干净脸部的污水及血迹,浅浅地抿着从便利店里倒出的热水,压下口腔里的血腥味,干咽下在药店买的胃药和止痛药后,戴上方才买的防风口罩。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时不时绞痛的胃稍有缓解,抑制住不断的咳嗽时,上涌的血腥味没那么浓厚。
这个娇弱的胃,真拿它没办法。
下午五点,他在杜哲家门口徘徊。
人到门前,他犹豫起来,万一这么不凑巧,杜哲在家里怎么办?
他望了望手心里的奇趣蛋。
与柔柔分别五天了,他十分想念柔柔能蹭蹭自己的脸庞,小手一定会揪着下巴细小的胡渣,说爸爸我要给你拔胡须,小指甲一揪,疼得他龇牙咧嘴,她就会哈哈大笑。
好想她,想她笑。
奇趣蛋,她会喜欢吧。
他恨不得立刻将奇趣蛋送给柔柔,然后一遍遍地告诉她,爹地爱她,爹地十分爱她,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暂时离开,也绝对不是因为不爱她。
父爱如此伟大,上天会眷顾他,不会让他这么倒霉吧。
抱着一丝侥幸,下定决心,果断地按下门铃。
杜哲透过可视电话的屏幕中,只见到巨大的帽沿,依着转动的方向,可以判断出外面的人正在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察看四周,门外的人似乎很着急,边看边猛地按了好几下。
他心里觉得很奇怪,在广宁市的新住处基本无人知晓,像这么急促的铃声更是不常有,戒备心十足地拿起手机拨号,正打算让物业保安来看看,眉眼不经意间抬起,便停住手里的动作。
屏幕中抬起的角度中,小脸放在正中央,包裹严严实实的脸上露出熟悉的双眼。
外面的人大概不了解新款的可视电话的功能——不用接听也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于是他的五指合拢放在嘴边,像是说悄悄话的形态,轻轻地喊着柔柔的声音,悉数全落入杜哲的感官里。
“哒”的一声,门开启了。
涂佐柘低下头本想迎接矮小的柔柔,柔柔一抬头就会看见她亲爱的爹地举着奇趣蛋哄她开心,所以当他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黑白线条的成人棉拖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要自个儿去玩蛋了。
估算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