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些事,邱声好不容易能够正常一点生活。作为朋友,也作为不多的知道来龙去脉的人,顾杞明白不是闻又夏的错,但他不想邱声再为此受伤一次。
做单纯的乐队拍档起码现在是安全的。
顾杞真心实意地劝:“邱儿,你再想想,再想想,别那么急。”
“想什么?”
“你现在就是冲动。”
“对啊!”邱声莫名地语气变得激动,“你让我不冲动!我怎么可能不冲动?就算卖版权是我不对,那他凭什么把纹身洗了——”
“你冷静点。”顾杞劝他。
邱声一把甩开,神经质地握住无名指来回摩擦:“你现在让我冷静,怎么不去问闻又夏到底想什么!他要真不肯见我,那他妈装个屁啊回乐队,我求他回来了吗?!两条腿的贝斯手遍地都是我真非他不可吗?!我……”
顾杞正要说话,身后的脚步声让他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他草木皆兵,但这次不是错觉。顾杞看见闻又夏不知什么时候从排练室出来了,右手夹着一支烟,他安慰不了邱声只好喊:“闻夏。”
果然邱声一下子缄口了。
“禁烟楼层。”顾杞指了指不远处的标识,他走过去,要调节气氛似的说,“要么我陪你去找吸烟室?”
“不了。”闻又夏说,“你先回去。”
走廊只剩两个人了,表情都欲言又止。邱声上下扫了闻又夏一圈,目光黏在他拿烟的右手,警惕地问:“你听见了多少?”
“没,出来抽烟。”
“瘾比以前大很多啊。”邱声根本不相信闻又夏没听见,他没发现闻又夏什么时候出来的,但总不会太晚。
闻又夏含混地“唔”了声,不能抽烟让他难受,只好先叼着缓解一下。他以为邱声要问为什么烟瘾变得严重,但邱声重重地喘了口气。
“离骨头那么近,洗纹身的时候很痛吧?”
他问得太直白,闻又夏也实话实说:“还好。”
“那你想过我痛不痛吗?”
“……”
“你和过去一刀两断了,那我呢?我像个傻逼,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继续留在身上?!”邱声逼问他,竭力忍着,“行啊,要不干脆我拿把刀自己把它剐了,干净利落。还是说你觉得那个位置我自己看不见就能当不存在?”
闻又夏无法招架,喉咙干得耳朵也开始痛了,他转身就走。
“闻又夏,你站住!”
身后的人喊他的语气让他想起很早之前的告白,还有不那么早之前,邱声在公园里淋着雨湿漉漉地叫他的名字——邱声的音量不高,可听上去总像竭尽全力以至于有点嘶哑。
闻又夏很讨厌自己名字里的“又”字,但邱声连名带姓,他唯一不会反感。
“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再看到它了?”
“……”
“说啊?!”
“讨厌我自己!”闻又夏愤愤低吼。
他咬着烟,尼古丁的味道像已经被点燃了,他被邱声的执着传染,失控地大步踏过去掐住对方的下颌骨,沉声,一字一顿地说给对方听他的理由。
“我讨厌我自己。我什么都做不到也改变不了,把它洗了我就不用想你了。”
“……”
“满意了吗?!”
话音刚落,闻又夏感觉指尖轻轻地一凉。
面前的人红着眼睛猛推他。
“骗子!”
拉拽的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闻又夏出于惯性退了两步。走廊尽头一扇窗,玻璃反射阳光短暂晃花了视野,后背磕在墙壁上一阵剧痛。
邱声一把攥住他的领子。
“邱……”
下一秒,邱声不管不顾地凑上来,咬住了闻又夏的唇。
他笨拙地接吻的嘴唇温度冰凉,攥紧闻又夏的手放开,在对方试图反抗时又不由分说地掐住了闻又夏的咽喉。牙齿磕在一起很疼,被按住的手腕也很疼,邱声吻他用力得让闻又夏一颗心被揉得满是邱声的指纹。
这根本不能叫吻。
撕咬,啃噬,或者别的什么,喉间呼吸越来越困难,闻又夏突然相信邱声是真的绝望到宁愿杀了他也不想听他所谓的“理由”。
难道他要对邱声说“因为那时你让我越来越厌恶自己”吗?他自我厌恶,自我怨恨,再跟邱声在一起迟早会让恨意吞没掉所有的爱。
他一点也不肯回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