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发生在岛城跨海大桥附近的服务区,算是刚刚进入岛城郊区的地方。当时岛城的一个领导团出去学习,坐车回来,大巴车在路上出了点问题,停在服务区里,遭到了宴的袭击。被牵连进来的还有另一辆旅游大巴,以及一些私家车。
宴直接把炸药抛进了车里,两辆大巴车当场爆炸,无人生还,犯人还搜索了整个服务区,见人就杀。
幸存者一人——程墨。
他在这一行短暂地屏住了呼吸,好久才翻页。
他想起来了,他住的那间医院,确实离跨海大桥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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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照片和案件记录看,那确实是末日般的情景,冬天的岛城刮着大风,浓烟滚滚,包裹了大半个收费站。
大巴车先出事,听到爆炸声,所有人都移动到了室外,只有程墨洗手间的门卡住了,没能立刻跑出去。
作为唯一幸存者,只有他留下了口供——
好不容易打开洗手间隔间的门锁,听到枪声,他下意识躲进了最里面的杂物间,锁上了门,随后有一名工作人员跑进来,因为他没开门,选择了他隔壁的隔间。
然后宴的人就进来了,找到了那名工作人员并射杀了他,还踹开了程墨所在的杂物间,他躲在一堆扫帚和杂物后面,靠体型小没有被立刻发现。
本来对方还要搜索,但因为对隔壁隔间的一通扫射,水管爆了,所以没能扒拉一下杂物,程墨就这样躲过一劫。
有心理医生在场,程墨的叙述相当详细,包括外面哭喊的动静,以及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在像玩捉迷藏一样找人。
陆远哲可以想象那种恐怖,难怪程墨留下了深重的童年阴影,十几年过去了还在不断被惊醒。
程墨的记忆非常清晰,他记得三十分钟后警方赶来,才把他从杂物间里搜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火已经灭了,两辆大巴车都几乎被烧成空壳,跑出大巴的人也被子弹打中要害。最终包括程墨的妈妈在内,75人全部死亡,程墨的妈妈在医院挺了两周,已经算最后死去的几个人之一了。
死亡的领导大部分是程颂的政敌,当时还围绕他在政界彻查了这一案件,但不光没有结果,程颂还亲自了结了宴。
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只有记录程墨口供的唐文和心理医生段群帆才知道,程墨还供出了一段他自己的“秘密”。这页记录静静地躺在文件夹里,时隔十四年才被陆远哲翻出来查看。
旅游大巴本来不应该在市区内的服务区停下,但程墨提出要去上厕所,大家不愿意为难小孩子,大多表示理解,才意外卷入了这起案件。
陆远哲没有想到是这么一回事,有点惊讶地盯着这页文件看了好久。文件夹里还有当时的录音,截取了重要的部分,基本和文字记录一致。
9岁程墨有着现在没有的羞涩和稚嫩,没过变声期,声音听起来可爱清脆。他没有听心理医生和唐文的话,无论如何要求警方把这段记下来。
难怪段群帆说,程墨有强烈的罪己心理。他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自己应该被抓起来。
这声音真招人疼爱,但陆远哲没有欣赏的心情,这时候的程墨更有单亲家庭的感觉,内敛得多,还处在至亲濒临死亡的彷徨期,比起丧母之痛,语气充满了无所适从和害怕。
他说得很清楚,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要不是当时程颂还没有带走他,听起来都像是大人教过的。
他看完这段就回家了,剩下的可以放一放,他不想让程墨一个人在家,静静等待他阅读自己的“罪恶过往”。
他要告诉程墨这不是他的错,只是有点巧合,犯罪再怎么讲都是犯人的错,为什么要怪到一个小孩身上?
唐文应该也不希望程墨面对这样的景况,所以才锁着这段档案,不想让其他人二次伤害程墨。
他在心里感谢了一下唐局,驱车回家。一进门,就看见程墨端坐在沙发上等他,和坐在他副驾驶座的时候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春游中的小学生。
“都看过了吗?”程墨问他,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9岁的程墨,脸上都是无所适从的彷徨。
“嗯。”他坐下来,把程墨搂进怀里,肯定地说,“不是你的错。”
其他人怎么想都无所谓,在他心里,这不是受害人应该承担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