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和斟酌了下说:“那天回去的路上,我想了。他今年六十二了,真要较真让我给赡养费,我也没太多办法。”
“嗯。”李昭点了点头,“没有赡养义务这个点很难打,基本不会判的,这几年几乎没有这种先例。但是有转圜的余地。”
“比如?”顾家和转头看他。
“争取尽可能地降低损失。”
“我也是这么想的,至少我妈留下的那笔钱不能给他。”顾家和轻轻点了下头。
“当年那张保单在你那吗?”李昭问道。
“不在,原件被他拿去了。后来保险公司理赔了,也结案了。原件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顾家和仔细回忆了下,“不过,就算他主张给我的钱是赠与性质,到今年赠与追回的时效也已经过了。”
李昭却摇了摇头:“时效是过了。但还是不能认是赠与。”
顾家和转头看他:“为什么?”
李昭解释道:“因为保不齐他们会拿这个作为这些年抚养、扶持你的证据,来证明你们的亲子关系没有破裂,再来主张更多的赡养费要求。”
顾家和思考了片刻:“确实。不排除这个可能。”
顾建民穷极了会乱咬人,这点顾家和深信不疑。
李昭接着说:“所以要证实这笔钱是你的合法所得,我们得找到那份保单。你确定当时那份单子上,受益人有你的名字吧?”
“我确定,我亲眼看到过。只是底单现在只能去平城的保险公司调取。年代有点久了,而且又已经结案了,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留底。”
“这个不用担心,保险公司每年的纠纷都很多,所以即便保险结案后还长期保留存档。”李昭思索了下,又问,“还有其他支持的证据吗?比如他有没有立字据之类的?”
顾家和陷入了回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记得我当时好像录过音。”
“用什么录的?音频文件还在吗?”
“好像是我高中用的那部旧手机。”顾家和努力回想后答道。
“他知道你录过音吗?”
顾家和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我应该是用手机放在背包里录的。”
李昭点了点头:“那就好,这样我们稍微占据点主动。”
“我回去试试看,那部手机不知道还开不开得了机了。”顾家和那部老手机还一直在办公室抽屉里锁着,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充电器。
“应该能开。”李昭答道。
“嗯?”顾家和心想你怎么这么笃定。
李昭却没再往下说,转换了话头:“还有其他证据需要收集。最重要的是,找到他对你没有尽到抚养义务的证据,让法官在情理上站在你这一边。”
顾家和听完点了点头:“我可能得回一趟平城,很多东西都留在那边了。”
不过他说完,看着面前玻璃里两人映出的影子,又觉得此刻的状况有些神奇。
顾家和轻轻摇了摇头,笑着问:“我是不是你最配合的当事人。”
李昭点了点头:“是,你是最听话的。”
顾家和怎么感觉这回答这么怪呢。
他低头把豌豆黄的包装盒压扁,扔进了便利店的垃圾桶。
便利店又换了新的背景音乐,顾家和已经很久没听过最近的流行歌了,也猜不出歌手,不过依旧叮叮当当很是欢乐。
门外突然跑进来几个刚放学的中学生,冲到货架旁哗啦哗啦拿了一大堆零食扔到柜台上,似乎在讨论周末去谁家里打游戏,便利店里叽叽喳喳更吵了。
顾家和起身去收银台拿了两张餐巾纸递给李昭,让他擦手。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天上挂着一弯半圆的月亮。
顾家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居然已经快八点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李昭作了别。
顾家和往外走了几步以后,又回了头,朝李昭喊了一声:“明天我还来!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