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尾声(一)

逆旅的等候 麦蓝 11055 字 2024-12-13

陈非点头:“我离开学校这么多年,怕一下子没办法适应,趁暑假演出机会多,我请学校帮我留意着,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演出的机会,练练手。”

“好吧,这些东西姐姐也不懂,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公寓那些呢?都弄好了没?”

“嗯,我原来在罗大的导师介绍了一个朋友给我,他和他太太都是爵士乐手,经常要到处跑,正缺人帮他们看房子,所以房租也算我很便宜。”

陈非微笑地说着,似乎对他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在陈蕾耳里听起来却十分不是滋味,她从小锦衣玉食的弟弟,竟然要为了省那一点点钱跑去帮人家看房子。

毕竟长姐如母,再怎么不亲厚,就像陈蕾自己说的,那也是她唯一的弟弟,心里一动,话脱口而出:“非仔,姐帮你在那边买套房子吧。”

陈非摇头:“姐,现在公司的状况虽然好一点了,但是还完别墅的贷款也不剩什么了,今年欧洲那边局势还不太明朗,希腊的债务危机恐怕解决不了,欧元可能还会贬值,生意会怎么样,咱们谁心里都没底。现金还是多储备一些比较好。”

弟弟说的都是宏观和大局的东西,这些陈蕾进修之后也多少懂了一点,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实际且果决,立刻改口道:“那你先委屈一年,今年生意如果跟去年差不多,明年姐一定送你一套房子。”

陈非笑了出来:“人家把整个房子都交给我了,我哪里有什么可委屈的?”

话是那么说,寄人篱下和住在自己的地方,怎么会是一个概念?陈蕾心里想着,嘴上却也没再说什么:“放假要经常回来,别忘了你的家在这里。”

“我会的。”

“那我先走了,下午还要带那两个小的去动物园。琪琪,我送你回去还是你跟二哥一起走?”

“我跟二哥一起走。”

陈琪一早上都很沉默,直到上了陈非的车,她才把憋了一上午的话说出来:“二哥,为什么要把股份让给我?如果你因为要离开了就不要股份,那我不是也一样吗?我什么都没为公司做过。”

陈非温柔地看着她:“琪琪,你什么都不用做,这是二哥送你的嫁妆。”

股份分给琪琪,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不能把所有的股份都给大姐和外甥们,并不是信不过大姐,但大姐毕竟是陆家的人,如果泰盛75%的股份都在陆家手上,他对父亲没办法交代。

大姐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让给琪琪是最好的选择。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陈非没有对妹妹解释这些,他半开玩笑地说:“不过我可先说好,等你出嫁的时候,二哥可不一定还拿得出什么了。”

“但是……” 琪琪的眼眶有点红,“二哥,你这样做值得吗?”

你确定靖扬哥哥还在等你吗?

如果他不再需要你了……

陈琪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就觉得心如刀割。年纪越长,经历得越多,很多事情自然也就看得清楚了,尤其是到了今天,她终于知道哥哥这几年为什么这么忙,她也终于明白了哥哥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而她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哥哥舍弃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为了他们所有人的利益这样辛苦地活着,却不曾说过一句劝慰或阻止的话。

她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陈非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的眼神落在虚空的地方。他似乎听到了陈琪的话,又似乎没听到。

靖扬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南加大的事情了吧?

陈非的那三封推荐信,一封自然是出自于Steve的手,另一封则是DB的主编Ed Cohen亲自帮他写的,而最后一封,则来自于方弘柏。

去年10月份方弘柏到广州宣传他的新电影,陈非自然要过去捧场。那时陈非已经有了申请学校的打算,吃夜宵的时候说起来,方弘柏热心地表示可以帮忙写推荐信。

说起来,陈非并不是找不到别人给他写这第三封推荐信,但是真正开始申请的时候,他还是找了方弘柏,其实,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

靖扬自从发了那张塞纳河的夕阳给他之后,就再也没有给他发过别的信息。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那样很好,如果他终于可以move on,那么无论自己如何,他都会替他感到高兴。

他没有想到可以那么快走到自己预设的目标。

13年的业务制度改革起到的效果连陈非都没有预料到,他们提高了业务员的提成比例;精简了提成计算方式,让最不擅长计算的人也能很快算出自己能得到的大概报酬,并且增加了近1/4的业务人员。

这些措施并不是陈非突然想到的,他当年主管业务部的时候就考虑过要这样做,但那时候被父亲断然否决了。然而现在,这个被父亲认为会大大增加公司支出的制度却在短短两年内为公司带来了翻倍的营业额。

业务量的直线上涨带动了所有部门的士气,从采购到生产到研发,每个部门都忙得天天加班、周周加班,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如今生活压力这么大,无论职位高低,谁没有家要养?谁不想多赚一点呢?

因此,泰盛到14年9月底,纯利润已经达到将近3000万,跟陈家别墅的贷款额度几乎持平,看到财报的那一刻,陈非突然意识到,时候到了。

他可以离开了。

压得太深太久的愿望突然被实现,任何人都无法真正淡然以对,陈非又何尝能够例外。一时之间,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那个他最深爱的人。

11月份开始申请学校,三月底收到录取通知书,这期间为了推荐信的事他和方弘柏联系过几次,其中一次,方弘柏人在洛杉矶。

然而他始终没有收到靖扬任何信息。

过了刚确认可以离开的那个最激动最慌乱的时刻,他也慢慢冷静了下来,有一天忽然回过神来,他终于不得不开始考虑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也许他还是太迟了。

陈琪咬紧了嘴唇,不敢去看哥哥突然变得茫然的脸,也不敢再说话。

过了半晌,陈非似乎笑了一下,他轻轻地说:“当然值得啊……”

怎么会不值得呢?他爱的是那个叫做顾靖扬的男人。

如果不是靖扬的求婚,他在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放弃了,包括他们的爱情,包括他的梦想。

他也许会从此安于做一个商人,战战兢兢地扮演着陈氏接班人的角色,把那些曾经的迷茫和挣扎全部打包封箱,甚至在脑满肠肥的中年时代,偶尔回想起曾经的梦想,矫情地叹一口气,甚至在跟朋友推杯换盏的时候,没心没肺地拿出来当成青春时期热血过的标志,看似自嘲其实得意地谈论起“老子当年如何如何”的话题。

靖扬就像他生命中的灯塔,照亮过他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路;他也是他的航标,只要他还在那里,他就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努力。

靖扬曾经说过,他为他的生命带来了色彩。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所以,无论靖扬是不是还在等他,他都不会后悔他曾经做过的选择,更不会后悔他现在所做的一切。

因为靖扬,他才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他去LA读书,则是因为他确定他喜欢学术和音乐的世界,而不仅仅是为了爱情。

他曾经拥有过最好的爱情,因为遇到那个人,他真正懂得了生命的意义。

他已经做了所有他想要做的和应该做的事,其它的,他会交给命运,坦然面对。

小剧场:

作者:阿扬,楼上有人骂你贱,怎么办?

靖扬(挑眉):我今天中文不太好,“贱”是什么意思?

作者(囧):好问题…容我查查字典先…

五分钟后

作者:有了有了,第一个意思,价格低,也就是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