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靖扬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鸟儿婉转啼鸣,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来。
洗漱完,陈非把自己的几个房间的功能大致跟顾靖扬说了一下,又带他下楼到地下室的健身房。陈家依山势而建,虽说是地下室,却可以直接通到地面,采光很好,健身房走出去就是泳池:“上午你先自己打发时间,想在我屋里呆着也行,想下来锻炼也行。”
他们往一楼的餐厅走,兰姨正在厨房准备早餐,陈非带顾靖扬走到厨房门口。
“兰姨,早晨。”
“非仔,起身啦。” 兰姨放下东西走过来。
“嗯,我阿爸嘅早餐送过去咩?要不要我等下一起带去?”
“唔使咗,头先老林返嚟摞走咗。”
(不用啦,刚才老林回来拿走了。)
陈焕国现在已经进入术后稳定期,只等拆线就可以出院了,所以陪夜的人也改成老林和护工两个。
“兰姨,呢个系我朋友顾靖扬,”陈非说完,转头用普通话对顾靖扬道,“靖扬,兰姨就跟我的亲阿姨一样,你自己在家的时候,需要什么东西跟她说就可以了。”
“非仔嘅朋友几靓仔哩(非仔的朋友长得真帅呀!),”兰姨赞叹地看着靖扬笑着说了一句,然后用普通话对他道,“顾先生昨晚很晚才到吧?你们回来我都睡着了。”
她现在国语进步多了,大概是之前被迫讲太多的缘故。
顾靖扬在加州住了那么多年,简单的广东话都听得懂,他温和地说:“兰姨叫我阿扬就可以了。”
长得帅又有礼貌,这种后生仔最得人疼,田亚兰脸上笑开了花,粤语夹杂着国语道:“得!得!阿扬中意中餐还系西餐哪?”
“我跟陈非一样就行。”
“非仔也系看心情的啦,没差啦,我都有准备。”
对方这么说,顾靖扬也不再推辞:“那我就咖啡吐司吧。”
“要不要先喝一杯橙汁?空腹喝咖啡不好哦。”
顾靖扬十几年都是早起一杯咖啡,在美国大家都这样,父母也从没纠正过他。他听了这话,瞄了一眼一脸看戏的陈非,摸了摸鼻子,到底点头说了声:“好。”
能听长辈劝的年轻人最讨人喜欢,兰姨更高兴了:“这样才对,后生仔啊,要懂得照顾自己咧。”
“非仔哩?今日想食咩耶?”
(非仔呢?今天想吃什么?)
陈非道:“兰姨帮靖扬煎多一份太阳蛋,七分熟就得。我食火腿奄列,同埋丝袜奶茶,热嘅。”
兰姨动作非常快,她先帮顾靖扬榨了一杯果汁,又利落地冲好奶茶给陈非,不到15分钟就把所有两份热菜和咖啡都准备好了,她把餐点一一端上桌,说道:
“非仔,阿扬寻晚困你房间咩?我寻日下昼就让小刘将一楼客房整番出嚟咗,你是不是不知呀?”
(非仔,阿扬昨晚睡你房间吗?我昨天下午就让小刘把一楼客房收出来了,你是不是不知道呀?)
陈非和靖扬对视了一眼,道:“嗯,唔紧要,靖扬我好朋友嚟嘅。”
兰姨倒是没有多想,在老人家的观念里,完全没有同性恋这种概念,所以她只是应道:“哦,哦,咁都好。阿扬在这里睡得习惯吗?”
顾靖扬咳了一声,点头道:“嗯,我睡得很好。”
饶是他脸皮再厚,对着单纯又和蔼的老人家,也不免有些做贼心虚。
“兰姨,琪琪出门了?”
“佢今日排早自习,六点半就走佐。”
吃完早餐,陈非出门去忙他的事情,顾靖扬在书房办公,现在中国分部的事情他已全部交接完,不过美国那边也开始每天整理一份当日备忘给他,他浏览了一下,没有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事,也就关了电脑。
陈非的书房和卧室是同一个朝向,坐北朝南,有一扇门通往阳台。他这面的阳台与昨晚在外面见到的那一排不同,四面由白色钢铁支柱撑着透明的玻璃,加上一个玻璃棚顶,做成了一个阳光房。
顾靖扬打开门,阳光房里的窗户都开着,藤蔓从屋顶缠绕而下,给这一整片清凉的颜色增添了许多绿意。
阳台上摆着一副南欧风格的原木桌椅,每张椅上放着软垫,桌子上放着一副白底绘紫色花和蝴蝶的红茶瓷器,光洁如新。墙边是一台饮水机,靠墙还有一张小圆桌,烧水壶、糖罐、各个名庄的大吉岭红茶,一应俱全。
顾靖扬这一年多受陈非的耳濡目染,泡茶的功力总算有了些长进。他本就爱喝红茶,这会儿来了兴致,便坐下来泡茶。
微风徐徐,送来的空气是雾霾的京城无法望背的清新,顾靖扬沐浴在上午温和的阳光中,静静看着楼下园丁莳花弄草,想到陈非那个几乎搬空了的书房,饶是他这样的出身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概,为陈非舍弃这一切的决然,也为他所受过的所有委屈。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财富和权利这些东西,没有得到过的人,不会知道拥有的滋味,亦不会明白抛弃的艰难,但他爱的这个人却为了选择的自由,为了那尚不知在何方的梦想,没有任何眷恋地,把这一切统统抛在身后。
他为他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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