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离正在下棋,他的棋局错综复杂,晦涩难懂。
他淡道:“我知道。”
“李玄成了雍国的新皇!”
“我知道。”
“李青云落狱了!”
“我知道。”
“你什么知道?”白景策大脑一片空白,“那你知道李泓死了吗?”
“成王败寇,实属正常。”独孤离道,“任何伤亡在所难免,他虽是我认定的雍国君王,既然事已至此,便再另立新君,李玄为人自负,没有李青云的好战,好控制。”
白景策气得弄乱了独孤离的棋局。
独孤离抬起眼,“你发什么疯?”
白景策咬牙切齿道:“李泓是为了救李青云而死的!”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白景策望着独孤离自始至终无情绝心的眼眸。彻彻底底冷静下来。
他别过头去:“阿离,你不会后悔的吧?”
“自然不会。”独孤离开始整理被白景策弄乱的棋局。
“但愿你不会。”白景策眼神怪异,心中打着自己的小九九,“既然雍国已经易主,那么我今后就再也不参与朝中局势了,雍国留下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吧。我……我想回白家。”
白景策不想让独孤离知道九儿这件事情。他要提前所有人一步,带李青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白景策。”独孤离目光敏锐,“你回来之后,眼神躲闪,你瞒着我什么事情么?”
“没有什么事情。”白景策一口否认,擦了擦脸上的汗,认认真真地作揖道:“恭喜你了,阿离。雍国江山易主,新皇登基,李玄——哦不,陛下很是感念你的功劳,已经封你为君师,掌管监察军务。这可是荣耀。”
君师,掌管监察军务。这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官职。
独孤离轻轻蹙眉。他并不喜欢官场,这些东西束缚着。
不消片刻,李玄的圣旨就已经来了。
独孤离与白景策站着接旨,那太监也不说什么,一板一眼地念完了圣旨。然后特地邀请独孤离入宫,与当今陛下一叙。
“陛下”二字,独孤离听在耳中,还有些恍惚。差点以为这一声“陛下”喊的是李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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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天牢中,又黑又脏又乱,地面铺满了草,墙壁上是肮脏的血,天花板不停地有污泥落下,还有蜘蛛网,无数蜘蛛盘踞在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体腐烂的味道。此地是天牢,关押将死之人的牢狱。旁边还有许多刑具,与十字架,用刑的时候,能将罪犯折磨的痛不欲生。
“快进去吧!”这个声音轻蔑又不屑。
李青云被狱卒毫不客气地推入牢中,然后给牢房上了锁。
李青云身上的红衣还是早朝时穿的朱红色龙袍。本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衣裳,此刻却沾满了血,衣裳上还有难闻的血腥味。李青云凤眸有了几分火气,怒瞪着那狱卒。
那人朝李青云啐了一口,轻蔑道:“李青云。您以为您还是高高在上的陛下吗?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老子?!我呸!!你现在是一个随时可以就曝尸荒野的阶下囚!新皇登基,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他妈的还敢用这种眼神看老子?老子告诉你,惹毛老子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
没过多久,那人又传来声音:“给您的午餐!吃吧!”
一个盛放着青菜稀粥的破碗扔了进来,粥里还有着黑色的脏泥,看着就倒胃口。
李青云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就给他吃这东西??这粥他死都不会碰。李青云缓缓坐在了草席铺盖的床上,草席非常粗糙,环境又脏又乱又差,周围还有蟑螂与老鼠逃窜。看着便肮脏无比。
他一坐上去便感觉浑身发痒,好似浑身蚂蚁啃噬一般,手上也不知道碰了什么东西……他本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从小养尊处优,用惯了上好的锦被,吃惯了山珍海味,如今面对这样的环境,让他娇嫩的皮肤都极不适应,又痒又红。
李青云又看这草床的一角。一群蚂蚁爬来爬去,还在吃着上一个人留下来的血块。看得人头皮发麻,刚才他就坐在这里……
他惊得起身后退一步,喘着粗气,抓着又痒又红的肌肤。缓缓靠在角落里,思考着如今的局势,他该如何逃出去?
这样的结局,正是李青云意识觉醒后,梦中预示的小说剧情里的结局。
他会死在牢狱中吗?
不,他不会,他一定要活下去。
正思考着,李青云眼前突然被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蒙住。他定睛一瞧,竟是一只巨大的灰色蜘蛛在他眼前织网。
李青云脸上血色全无,他又瞬间跑到其他的角落里躲着,哪里都无法容身,传来的腐烂味道让他干呕不止。
这个地方真的好脏,好脏,好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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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国皇宫战场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
独孤离由太监引荐,入了宫中。太监讨好地带着独孤离,独孤离非常熟悉雍国皇宫的一砖一瓦,看到这里,就能恍惚看见当初他背着喝醉酒的李青云回宫的画面。正走神时,太监笑道:“独孤公子,龙涎宫到了。”
李玄正在试穿龙袍,高高兴兴地在镜子前望着自己穿龙袍的模样。他看见独孤离来了,眼睛一亮,热情的上前讨好:“先生来了?先生快看看,这登基的圣旨可还有需要拟定的?有需要改的吗?嗯?”
独孤离静静地看着他。
李玄笑容散去,遣散了所有人。
独孤离道:“六王爷凭空捏造一个玉玺出来,不怕被发现么?”
李玄笑容一僵,然后既试探又讨好的笑着:“所以……你什么时候能将真正的玉玺给我?”
独孤离眸光疏离:“玉玺给了你,六王爷是不是就要杀了我?”
“怎么会呢?”李玄赔笑道,“如今朕成了雍国的新皇,理当奉您为上宾。”
他意有所指道:“绝对不会像某些人,拘您去后宫,白白埋没了先生的政治能力。是吧?”
独孤离淡淡道:“既然六王爷喜欢用假玉玺哄骗天策军,那就先暂时哄骗吧,我需要看到六王爷的能力治理雍国的能力。若你能短时间内让我信服,这个位置就继续坐,若不能,我能拉李青云下来,也能让你下来。”
李玄笑容微僵,浑身发抖,偏又不能真的和独孤离生气。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样杀了独孤离,然后夺玉玺。
“若是六王爷杀了我,这辈子都别想得到真正的血玉螭龙玉玺。”
“一个赝品而已,希望六王爷这个位置坐的开心,请便吧。”独孤离话音一落,便缓缓离去,
“可恶!”李玄咬牙切齿的拍打着桌案。
雍国的皇宫金碧辉煌,走在长长的台阶上,独孤离一袭月白长衫,宛如神祇。
周围的老宫女老太监见到他眼神都很怪异。他们不敢多说话,只能默不作声地干活。
小胜子哭着焦急跑来,直直跪倒在独孤离身前,“独孤公子!!陆公公如今被囚禁在刑司宫里。他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见独孤公子!请你一定要去见陆公公!”
“没空。”独孤离神色淡淡,有些厌烦。他作势便要越过小胜子离去。
小胜子着急道:“陆公公让我带一句话!他说,他说,他知道九儿的下落!”
独孤离听闻“九儿”二字,心陡然停了半拍。他面色微怔,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直直地望着小胜子,素来清冷的眸子微亮“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