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缓了脚步,踏上台阶的声音空荡荡地飘过去,孟妙常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来和徐致远对视了。
这一眼让徐致远刚放下去的心又猛然吊了起来,某种空白感像洪水猛兽一样袭来。
因为孟妙常笑了。
她一手搭在了孟彻的臂弯,喊了声 “爹”,而孟彻对现在的女儿并没有平时的警惕心,直到一把枪出现在了孟妙常的手里,枪口抵在了孟彻的太阳穴上。
在场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惊,两个保镖甚至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孟彻怔了一会儿,冷着脸说:“妙常,你想做什么。”
“你别叫他们过来,你知道我会开枪的,爹。”
孟彻平时极为杀伐果断,可此时并没有对楼梯口的三人下命令。他直直地睨向自己的女儿,说:“你是翅膀硬了。”
“砰” 得一声,子弹竟然真的擦过了孟彻的肩膀。孟彻弯腰向后踉跄几步,脸色阴沉得可怕,但没等他发威,孟妙常的枪口就再次指向了他的额头。
她朝冲过来的保镖大喊道:“你们敢过来吗!”
两个男人立即刹住脚步,急道:“老爷!”
孟彻做事狡猾莫测,在他手下办事从来都是以命令为先。而孟彻迟迟没有说话,孟妙常平时是他们最不敢碰的,这使他们进退两难,只能听从着孟妙常的话,举起手,将身子转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只剩了站在原地的徐致远和孟妙常面对面。他也终于在此刻 “看” 到孟妙常的话。
她用口型说:“向我开枪。”
徐致远愣了一下,恍然明白了,这就是她今晚让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服从的要求。
他面无表情,手指却发颤地朝父女两人举起了手枪。
孟彻以为这枪口是朝着他的。脸上仍然没有半点波澜,却浮现出 “意料之中” 的阴狠,他扯了一个怖人的笑容,温声说道:“致远,原来是你要造反吗。”
徐致远摁下扳机。孟彻在枪响前迅速地躲开了,可是那致命的呼啸声从他身边擦过,精准地在孟妙常白皙的肌肤上炸出了一朵血花来。
而孟妙常借着这股巨大的推力,向阳台边缘仰去,张着双臂,一声没吭地坠落了下去。
那一瞬间徐致远头一次在孟彻的脸上看到了错愕。孟彻顾不上去捂自己的肩膀,伸出去的手没有及时抓住女儿的裙角,他冲过去大喊了一声:“妙常!”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孟妙常栽进了草垛里,而早就安排在那里的马车主人喝了一声,载着厚草垛的马车便快速移动了起来。
“……”
孟彻脸上的表情渐渐地转为愤怒,他锤着石栅栏低低地骂了一声——这也是徐致远第一次见他这样失态。他望向楼下,这个阳台高度不容小觑,虽然有草垛做底,但也保不准她会不会伤到。
这就像是反抗父威的一场疯狂的恶作剧,孟彻脸上出现的惊愕与愤怒的神情,是她的胜利。
孟妙常忽然开心地笑起来,大声地、没有章法地唱着戏曲:“一度春来一番花褪,怎生上我眉痕……”
鲜红、艳丽、张扬的裙和唇,与血一起,是烧在草垛里一把不羁的火。她渐渐远去的时候点燃了夜幕的一角,把人们的视线灼了一下。
自在极了。
后来孟彻再也没有抓到她。
孟妙常大概和姐姐去了不为人知的地方隐居,因为徐致远再找到他姐姐从前养伤之所时,她已经搬走了。
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