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徐致远掐着腰,搭配上这身衣服,浑身散发着一种恨子不成钢的封建老父亲气息,他道,“我就知道你栽进去了。”
傅书白换双手把头发抓住了,他说:“我…… 只是想把她劝回来,如果没有这件麻烦事,我们都可以风平浪静地度过剩下的学年。”
徐致远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大概是自己跟小叔叔斗智斗勇而忽略他的几个月。
眼前这位曾经还 “浪荡不羁” 地宣传单身主义和柏拉图式恋爱,现在却也成了个被恋爱打败的自由青年了。
徐致远嫌弃他不争气,全然不会想到几分钟前自己在教室前拉小提琴的时候,也被路人这么嫌弃过。
“如果栅栏里本来风平浪静,却有只羊忽然生了叛逆的心思,你去劝她回头,她不会去怪你,因为畏惧风险和死亡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徐致远到他旁边坐下,说,“可现在是,屠夫不讲道理地把她亲人拎走了,生死未卜。于是她去拼命冲撞栅栏引起其他所有动物的注意,你却还劝她不要去做。傅书白,这样只会让人寒心。”
徐致远又添了一句:“如果是我,我不仅不会听你的,还会给你两巴掌,老娘才不要这样的臭男人。”
傅书白:“……”
他神色愣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她做的那些事,写大字,拉横条,哪一样起效了?又有哪一样让其他动物注意到她了?”
“之前那些事的确欠妥当,且微效,” 徐致远举起手里的文章,说,“不过,这个可以。”
傅书白抬头看向他。徐致远自信地保证:“你就算不信我,也要信我爹妈。”
傅书白终于向他妥协了,苦笑一声,将提心吊胆的气松下来些许。
他又看了徐致远很久,缓缓道:“徐致远儿…… 你……”
徐致远:“?”
傅书白伸手,瘫软地掀了掀他的长衫衣摆,说道:“……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今天这是什么打扮,像个地主家里脑子没长两斤肉的大傻子。”
“嘶……” 见他又活蹦乱跳地嘴欠了,徐致远赏他后背一巴掌,把衣角拽回来,舌头也恢复到往常的毒性,说道:“你爹的打扮!”
教室无人,也没有点着炉火,待久了还是会冷的,幸得他们的位置靠窗,有透过窗子的晨阳,可以暂时取暖。
……
时间拖够了,徐致远去礼堂接岳剪柳回家,鬼鬼祟祟地在散场的人海里找了一通,没有见俞尧的身影,于是问岳剪柳没有见过他。
听完讲演之后,岳剪柳好像心情十分不佳,只是匆匆说自己没太注意俞老师是否到场。
徐致远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特意来听了那位东洋小姐的演讲。” 笔记的封皮近乎要被岳剪柳掐出五个洞来。她说道,“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真知灼见,没想到只是披着学术和文雅皮囊的傲慢而已。”
徐致远环绕这一圈有说有笑的出场学生,少见到有人如她这般愤慨的,问道:“可他们……”
“这些都是预备留学生,导师尽是外籍,见惯了洋人的目中无人!” 徐致远少见岳剪柳这般模样,与她平时温和的脾性似乎大相径庭,她说,“可我看不惯。”
“哎!剪柳!”
岳剪柳好像正在气头上,什么事也没顾得上,徐致远没叫住她,见她的身影走远,让刚叫的黄包车夫去护送她,自己只好揣着那篇五页纸的文章回家了。
虽然写在纸上的墨水是黑色的,徐致远却更觉得它像是人血写就。所以怀揣着它的时候战战兢兢,仿佛周围都是眼睛似的。
到家的时候呼了口热气,看到有人正在客厅和徐太太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