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比我还重要啊?你说不出来我可不信。”
“宋珂病了,我现在人在医院。”
钟文亭在那边轻吸了口气,十分不满地嘟哝:“他病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死了也不要你管吧。”
陈觉本来微低着头,闻言把头抬起来,肩膀落下一道凌厉的弯度。
大约也是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过,钟文亭讪了一会儿,讨好地开口:“生气啦?”
陈觉侧过身,透过探视窗往病房里看去,只一眼就发现宋珂像是醒了,身体朝里侧卧着。
他神思微凛:“先挂了,以后再说。”
“喂喂——!”
电话直接成了忙音。
收起手机他推门进去,藏在被中的肩随之微微一动,但很快就恢复沉寂。
“醒了?”
宋珂一动不动地卧在那里。
除了刚才在餐厅门口,这好像是陈觉第一次把目光放在宋珂身上这么长时间。他的身体随呼吸微微起伏,搭在外面的手背一点肉也没有,除了骨节就是泛青的血管。他的颈也瘦得惊人,白皙光滑的一截,仿佛轻轻一拧就会折断。还有他的背,薄得像纸板一样,空有棱角却没有伤人的本事。但他的头发却柔腻又黑亮,灯光下发梢泛着软和的微光,不必触摸就知道一定像绸缎一样温润。
“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是你生日。”陈觉定了定神,“生日快乐。”
这四个字来得太轻易,明明期盼了整整两天,真听到的这一刻宋珂却一点开心的感觉也没有。他无声而缓慢地攥紧床单,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我请你吃饭本意是想跟你道歉,没想到弄巧成拙。”陈觉在他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膝骨顶在冰凉的床架上,微微有种鲜明的疼痛,“今天搅黄了你的生日,我会想办法补偿你,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
宋珂吸了口气,动静很低微,但陈觉还是听到了。
“任何要求都可以,只要我能力范围内办得到。”
屋里太静了,灯光颜色惨白,消毒水味道刺鼻。
宋珂躺了一会儿,忽然撑着坐起来,背对着他慢慢把衬衣扣好:“我想要的陈总办不到。”
陈觉皱眉:“你要什么?”
跑车,别墅,甚至是为宋珂的公司注资,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亟需做点什么来缓解内心的愧疚,因为这愧疚来得突兀又汹涌,坚石一样压在心头沉重锐利。
宋珂穿好衣服站起来:“你能把手机里的东西还给我吗?”
绕来绕去又绕回原地。
陈觉拧眉:“那东西对你就那么重要?”
宋珂没有再回答他,穿上外套又开始穿鞋。陈觉心里一凛,忽然意识到他是要出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不劳陈总操心。”
刚刚才晕倒过一回,连脸色都还没有回暖,眼下他居然就要冒着寒风出院。陈觉拉着胳膊将人拽回来:“你疯了?身体差成这样还想到哪去。”
宋珂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陈觉只好像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你让开。”
“让开!”
正在僵持不下时,病房的门却被人砰砰拍了两下:“送蛋糕的,宋珂是不是在这儿?”
宋珂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觉沉着脸推回沙发,“坐好。”
陈觉打开门。
“给个好评啊!”快递员接过钱扬长而去。
望着那个墨兰色的纸盒,宋珂的身体彻底动弹不得。
那是昨天他在店里挑的,蛋糕一共两层,下面是深绿色,上面是浅浅的薄荷绿。当时看到样品他就想到陈觉烟盒上的君子兰,所以最后才不由自主地选了它。
沙发只有一排座,陈觉拖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拿出蛋糕推到他面前,“你本来想和谁过这个生日?”
宋珂偏开头,两片嘴唇隐忍却又倔强地抿成一条线。
“不想说?”陈觉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不是和我。不过有时候生活就喜欢开这种玩笑,最想去的地方去不了,最想做的事做不成,最想见的人往往也见不到。”
以前他很少说这种丧气话。他总是张扬得近乎嚣张,总有一套自己的处世逻辑,不听任何人的支配,只在宋珂面前露出那么一点柔软的部分。
现在他变了,变得有些陌生。
他在盒子里找了找,没有找到蜡烛,低头默想片刻才问宋珂:“你今年满多少岁?”
宋珂转过头来,目光颤了颤。
“怎么了?”
他觉得这目光似乎很绝望。可静了片刻,宋珂只是摇了下头:“没事。”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他坐在对面,后背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尽管极力伪装,脸上却还是残留着之前心悸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