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空气,确实不一样。”徐书鹏抱着个水杯,山脚下吹着风,“这风,吹着惬意啊。”
蒋正柏刚结束一组速度攀登,出了点汗,鬓角微湿。他身形本就高大挺拔,脱了西装,换上这种极其贴肤的修身攀岩服,更直观地展露着自己俊美结实的肌肉体格。
“那几个小姑娘看你呢。”徐书鹏笑,同行的几个,大多是合伙人或密友,有几个带了自己女秘书的,目光频频往这边看。
蒋正柏倒大方:“随她们看吧。”
徐书鹏揶揄几句:“你家里的不得吃醋啊?”
蒋正柏听出点试探,说不上不高兴,懒洋洋轻笑一声:“家里没人。”
徐书鹏眼睛一亮:“我有个表妹......”
“表妹不行。”蒋正柏打断他,微微笑着提醒,“表弟还可以考虑考虑。”
徐书鹏惊出一手汗,嘴上顺水推舟:“哈哈,我去找找,我有没有这种取向的表弟。”
蒋正柏放肆地笑出声,拍拍他肩膀,擦肩越过他,准备开始第一组难度攀登。
徐书鹏这下子全明白了,蒋正柏和之前老来找他的那个男人之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亲密感到底从哪里来。
徐书鹏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帆船中心的办公室秘书说,有个资方来找蒋总,让他等也不肯等,只好派了辆车把他送过来了。
徐书鹏问:“资方?哪个资方?”
“一直没露过面的那个!投了一大笔钱那个!”
徐书鹏原地凌乱,什么情况?
帆船中心的公家车不多,所以,半个多小时后,当那辆半旧不新的别克停在露营点的时候,徐书鹏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上前,帮忙开车门。
他来不及动手,车门就自己打开了。门一开,伴着一股很淡的莫名香气,车里一条裹着西装裤的长腿顺着车座滑到地上,站定了,钻出个相当俊秀而眼熟的青年,单手扶着车门,很用力地咳嗽了两声,震天动地地响,不知怎么的,比上次见他似乎要瘦许多,一把纤细削薄的腰被皮带扎紧,行动间,多余的褶皱如流水一般绽开。
孟兰驰雪白手掌半捂住口鼻,微微转眼看过来的时候,徐书鹏才第一次看清,原来这人长着一双风流无匹的凤眼,他说:“蒋正柏呢?”
徐书鹏心里一荡,福至心灵,原来资方爸爸就是蒋正柏男朋友!小子,好手段!
徐书鹏赶紧说:“刚还在攀岩呢。”
“我自己去找。”孟兰驰急得上火,嘴唇都开始燎泡,撂下他,横冲直撞往里走,
两个月的时间,四十七个日夜,从夏熬到秋,孟兰驰一个人待在北京都快魔怔了,电话不敢打,短信不敢发,对着爸爸还得强颜欢笑,午夜梦回的时候疯了似的点开购票程序想回来找他,可是最后确认的手指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没有希望了,更不忍心一次又一次给蒋正柏希望。他总是后悔,后悔妄念丛生,更进一步,却把和蒋正柏的关系搞得错综复杂,导致如今见一面、发一条信息都是奢望。他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非得那么急赤白脸地跟爸爸坦白,再小心低调一点,和蒋正柏偷偷摸摸好几年,会不会就能找到更合适的机会出柜?
岩壁下,男人稳稳落地,汗珠砸落在尘土中,他皱着眉解开锁扣和安全绳。不知怎么的,刚刚频频踩空,好像熟悉的踩点位置都偷偷错位,搅得他一颗心七上八下。
“蒋总。”几个合伙人迎上来,场面话地阿谀道:“刚才那几个腾挪,可太牛了。你这不是业余的啊,是不是专业练过啊?”
蒋正柏笑笑,正要说话,视线无意捕捉到一个前呼后拥的人影,无头苍蝇似的在营地里乱窜。
蒋正柏第一反应,眼花了。
又忍不住骂自己,看到个排场稍微大一点的、身形像一点的,就以为是他。
“蒋正柏!”
声音由远及近,逼到眼前。
再也错认不了。
山壁之间一阵风吹林叶,蒋正柏身上的汗倏忽间已经干了,只有肩胛骨位置粘着两片布料,随着突然停滞又突然剧烈起伏的呼吸,不自然地颤动了两下。
孟兰驰站在他面前,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眼神里升腾着热烈的狂喜,想笑,但是又不敢笑,大庭广众之下,沉默又可怜地望着他。
“好巧。怎么来的?”片刻失神后,蒋正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也搜寻出那个最冷漠疏离的称谓,“孟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