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兰驰好像一边打着哑谜,一边说着谜底,但是不说明白,像隔着一片河流与雾,他看到蒋正柏路过,但就只是看着,久久地看着。
蒋正柏抽着烟,心理有种很奇异的感觉,想起陈皮糖味的那个瞬间,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两个人的表情也都是淡淡的,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抽烟抽到一半,才想起把窗户打开。夜风湿冷,远远的,他看到后山那座小庙。某个瞬间,寺庙里的钟声庄严地响起了。
孟兰驰回到家,先去看了看已经回家休息的孟方舟。他还没睡,在看一部最近口碑颇好的反腐电影,瞥见孟兰驰进来,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自己这个性情有点冷淡的孩子在他床边地毯上跪坐着,下巴颌抵着床单,寥落地,又用手捂住脸,懒懒靠在父亲床边,像在撒娇。
“怎么了?”孟方舟皱眉看他。
“没怎么。”孟兰驰气声奄奄,“就是烦。”
“有什么好烦的,才多大岁数,一天天唉声叹气的,把正月里请的菩萨都气跑了。”
“你个老党员还搞封建迷信!”孟兰驰立刻揪住他话里的小辫子。
“老了老了,难免就有点相信鬼神之说了。”孟方舟难得温情地摸了摸孟兰驰的背,“我盼着你平平安安,立不立业的,你老子也不管了,你当年不想考公,不想进官场,现在也有自己一份出路了。君子慎独,人品贵重啊。这圈子乱,你守住心,别搞污糟事。”
“知道了爸爸。”
正说着,那只布偶又窜上来了,窝在被面上,神态自若地看着父子俩。
孟兰驰珍惜着难得的温情时刻,轰小雪:“下去。”
孟方舟却把它抱紧了:“干什么!小雪就在我这儿,你回房睡觉去吧。明天就回去上班。”
孟兰驰无语,瞪这毛玩意儿一眼,关门离开了。
明天就得回去工作。孟兰驰躺在浴缸里,喝着浴室里藏着的一瓶葡萄酒,闭上眼睛,好像还坐在海边的轿跑里。夜里人迹罕至,在深蓝海面上,铺洒着碎银一样的月光。就只有他们两个,稀里糊涂到了海边,吃海鲜面,喝汽水儿,一来一回地拌嘴。
想到这儿,他独自甜蜜地笑了。
他又想起自己在后台那番话,大多是气话,但也有真心话。他眼眶酸胀,伤害方紫霞,何尝不是伤害自己?本来以为自己真的释然了,结果还是没有。他甚至不敢想,那道裂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补上。
他生命的两边,一边是走不出过去的他和父亲,一边是已经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母亲,旁边站着一个莫名入局的蒋正柏。
说起今天这桩争吵,他是做好准备被蒋正柏批评教育一下的,没想到,对父母那么孝顺周正的蒋正柏竟然也会说那样的话。
抛却深入骨髓的羞耻,他在心里呼唤着,蒋正柏,你再朝我走近一点,好不好?不要让我一个人夹在中间,能不能到我的身边来?
三秋泓
猫猫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