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虚幻与真实

笑够了,那人停下来问他,“你闻到香了么?”

而这一回,他没有再用沉默给出答案。

他转过了身,眼睛一点一点变得清晰,一字一句回答他:“是莲花。”

凤凰却没有听见般,依旧按着继续问了他很多回忆里的问题。

“你能闻香识物么,单凭气息,勾勒出

完整物相。”

“你静下心,摒除执念。”

“见到了么,见到了,就画在我手心。”

凤凰微有叹息:“真笨。”

最后,他在他眉心点出一朵莲花来,笑意清浅,“你在识海里看看,看到了么?”

幻境中,他伸出手,扯住了凤凰的衣袖,问得冷静而疯狂,“看到了。可我,更想看你,可以么?”

......真疯狂。

幻境中凤凰哑然失笑。

幻境中凤凰在一团光里,看不清身形。

突然那团光,倾身,覆盖他周围。

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凤凰说,“好呀。”

——这世间,越是丑陋的,反而越是真实。

越是丑陋的,反而越是真实。

越是美丽的,反而越是虚假。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自己的情感。

只是它们都肮脏卑微,叫他恨不得不曾有。

黄雾散去,幻境散去,待睁开眼,是少女不断的哽咽。

她的眼睛魔怔般通红,缓缓伸手向前,似乎还喊着“爹”。

嘴里

而她的正面是那位抱琴紫裙女子。

画中人活了。

血红的嘴勾起诡异的弧度。

在缓缓张开。

少女伸出的手,就要伸入她的口中。

谢柯认真看着少女——

她两个辫子上的红珠熠熠生辉,如她人一般美好。

是豆蔻枝头温柔的梦。

二八年华初逢的春。

和他极端的两个世界。

谢柯的眼睛有所困惑、有所迷茫。

最后,他的手中聚火为剑。

少女的泪容楚楚动人。

他向前一步,手起刀落。

在少女的手即将伸入女鬼的嘴时,把她的整条手臂,直接——

砍了下来。

血溅到了睫毛之上,谢柯的眼神冷峻冰冷。

少女霍然回神,惊慌倒地,一手捂住不停流血的肩膀,清澈的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和恐惧。

谢柯的剑一点一点指向她的喉咙。

美丽,虚假。

像是回忆里颠倒黑白的痴心妄想。

像是眼前这如细雨蔷薇般的女孩。

谢柯道:“太假了。”

少女一愣。

然后脸上的惊惶相一点一点卸下,血色涌动的长虫慢慢钻出洁白单薄如纸一般的脸皮,她的瞳孔全黑,放声大笑。

刹那,满殿的灯都熄灭。

浊黄雾气尽数泯灭。

壁画上所有的女子都笑了起来。

美人婀娜,唇部从墙背后渗出血来。

“真是聪明呢,这都骗不了你。”

少女半面美人半面恶鬼。

“只是这又怎样呢?”

“你还是要死在这里。”

谢柯面无表情。

他现在心里的戾气非常重,杀意浮现眼里。

身上的血气比前方的女鬼还要浓。

女鬼看到他眼神的一刻。

脸上的笑意就停下了。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惊骇尖叫,那把火红长剑刺入了她身体内,灼热炙烫的感觉蔓延全身。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画上的美人全都脸色发青,那从墙壁里渗出的鲜血终究越来越来多,把整偏墙都染红,面目全非。

啊——

夜半鬼女哭嚎。

尘土飞扬。

城墙尽倒塌。

待一切归于安静。

血色下,庙宇现出了原形,变成了一栋宅子。

血红的灯笼高挂,阴气森森。

谢柯沿着原路返回。

那间茶铺,只是一座冰冷的坟墓。

“还不算太蠢。”凤凰戏谑的笑声以上上天传来。

谢柯摇摇头,不说话。

凤凰问他,“很失望么?”

谢柯不知道凤凰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只是,当对凤凰的心思已经明确,他连直面他的勇气都没有。

“没有。”

山野辽阔,他一人,黑衣斗笠,隐于雾雨。

谢柯醒来,是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落日余晖,一点一点透过窗柩,射到床前。

门吱呀一声推开,谢柯抬眼,看到的是琼初。

琼初憔悴了很多,一见他醒了,脸上勉强挂起笑意,往前坐到了他身边,“谢哥哥,你终于醒了。”

谢柯皱眉问她:“现在是几日过后了。”

琼初愣了愣,跟他交代了清楚。

现在,已经是据他和沈云顾从五行通神阵里出来的五日之后。

就在三日前,在狐族少主的生辰宴上,琼初以献舞的名义,一剑刺入了狐族少主的胸膛,差一丝没能将他杀死。

紧接着,埋伏在凤凰城的武陵源各世家入侵了不周山,狐族少主狼狈逃离,剩下的狐族人都被关押。

琼初道:“现在各世家都在寻找他的下落。”

谢柯若有所思:“有线索了么?”

琼初摇摇头:“还没,只是知道,他还没有逃远,应该还在凤凰城里。”

谢柯点头:“嗯,我知道了。”

瞬间悄然无言。

琼初的眼眸怔怔看着他,待谢柯回视过来后,又低了下去,欲言又止。

她今日一袭杏黄衣衫,黑发净落在洁白脸颊侧,素净而温婉。

少女的容颜藏在阴影里,很多东西未开口,当事人却都心知肚明。

“......”谢柯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平心而论,他对琼初只能说是不再厌恶。

而且他对琼初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冷漠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谢柯道:“你帮你母亲报了仇后,打算去哪里?”

琼初愣了愣,脸色发白。

但很快,她隐去神色,抬头笑了起来,

勉强做出妩媚风情的样子:“当然是到处走走呀。”

谢柯也不拆穿她:“很好。”

琼初在他视线里呆不下去了,笑了笑,随便找个理由,匆忙离开。

谢柯侧过头,落日的余晖照在少年的脸上,眼眸沉静如古墨画。

出了门,迎面撞上的是赤阳宫的一名弟子。

这名弟子见他,话都说不完整:“谢谢谢谢、谢柯,你没事了?”

谢柯:“没事了。”

这么怕他干什么?

他会吃他了不成?

赤阳宫的弟子一脸懵,犹豫半响,在问不问之间犹豫不决,最后咬咬牙,还是小心翼翼道:“你那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是沈师兄抱着你回来的。”

谢柯大概脸色僵硬了一秒,很快恢复自如,笑眯眯看他:“可能,是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

卧槽,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