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古宅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不少。

沈云顾道:“我们到那里时,估计那妖怪已经出来了。”

谢柯道:“梳子还能治她么?”

沈云顾想了想,摇摇头:“很难,毕竟两个鬼终究不同。因为吞噬带来的影响只能坚持一会儿,两天时间已经足够她适应了。”

谢柯点头。第一晚上,那女鬼甚至连梳子所在的房间都不敢进去,但是昨夜里,却已经可以直接用手把梳子扯下来。

沈云顾朝他笑:“没关系,我们动作快点就行了。”

“好。”谢柯总觉沈云顾身上有所变化,但这种变化又不是特别清晰。

夜晚如期而至,鬼宅前的红灯又亮了起来。

他们在暗处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看到女鬼的身影。

是以为他们还在那树上,所以没有回来么?

那正好。

庭院的正中央,是一口落满了灰尘的缸。

初始不在意,现在看来越发觉得这缸的位置有些古怪。

把缸推开后,一个早已被磨得快不成样的图案出现在他们眼前。

细看,图案是一个十字,十字的四个端口,都有早已干涸的血迹。

缸下的这方土地颜色也明显与周围的环境不同。

沈云顾蹲下身,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些东西,沙土、焦石、树叶、以及放在玉石里的血水。

依次放入十字的四个方向。

沙土焦石树叶玉石都慢慢地被土里渗出的血淹埋,然后消融,十字忽然发出耀眼的金光,整个地宫都震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只是响声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云顾神色一冷:“还差一样。”

谢柯明白了:“差金。”

金虽然未成形,但毕竟真实地存在这里。

剧烈的震动后,传出了一声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声音不是从门那里传来,而是在他们背后,走廊的尽头,那个昏暗的新房,谢柯第一晚躲进去的地方。

二人在庭院中央抬头。

那个女人把门框都挤碎了,从里面慢慢走出来,她的头发压弯了身体,脸上阴森森地。

她没有脚,嫁衣空荡荡浮在空中,指甲很长,大约有半米,直接刮在了土地上。

女人这两天的耐心都要被他们完完全全耗尽了,满脸的怨毒和焦躁,直接冲出来,奔向谢柯。

谢柯躲在缸后面,女人的指甲直接刮破了缸,缸一瞬间粉碎,水流了出来,缸底的东西也滚了出来,落了一地,全是人的眼珠子。

谢柯看着这女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想起了埋人的那个坑旁要拉他下去的鬼,以及火烧过的山洞里不能出洞的怪物。

五行通行阵里,所有邪祟都不是莫名其妙产生的,那么这个女鬼呢。

沈云顾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隔着女鬼,和他望了一眼。

就像是天生的默契。

谢柯一个翻滚,越过女鬼,站到了“十”字所在的地方,女鬼回身就是一爪,即便只刮到一点,谢柯还是觉得五脏肺腑都在剧痛。

女鬼脸上挂起笑。

她弯身的一刻,谢柯利落地用梳子直接插进了她的眼睛。

女鬼大叫一声,眼珠子被戳破,留下浓稠的液体,但梳子的作用明显不如昨夜,女鬼甚至还可以动——张大嘴,就要吧谢柯的头咬断。

在她牙齿靠近谢柯头顶的一刻。

忽然一阵剧烈的金光从谢柯脚下发出。

女鬼被定格了。

谢柯抬眼,就看到沈云顾在她身后,用剑刺穿了女鬼的身体,而女鬼的身体,流出来的不是血,是华为液体的金。

金液滴入了十字周围,有一些蔓延到了中心。

瞬间十字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照射整个地宫,一切魑魅魍瞬间魉灰飞烟灭。

女鬼的表情狰狞在最后一刻,偌大的不甘心要她即使死,也要弄死谢柯。身体都已经化了,只剩一个头,她还是挣扎着咬下去。

一阵剧痛从脖子处传来。

谢柯听到了一声大喊:“谢知非——!”

声音依旧清冷,却是蕴含了非常强烈的惊惶。

谢柯咬咬牙,抬手,把女鬼的头推开。他的脖子一直流血,眼睛被女鬼的唾液糊住,还没回神,就感觉有人冲到了自己身边。

十字发出金光,鬼宅瞬间不见,他们周围变得漆黑无比。

一点一点来自地狱的火从身边蔓延,血红的火,有一丝慢慢融入他的指尖。

死。

死之火。

这千万人的墓地,汇聚成了这死之火。

谢柯意识渐渐混沌,最后一眼,他看到金光在空中汇聚成了凤凰的形状。

五行通神。

“因为执念过深,所以明知是骗局,也

愿搏命一试,你那时是这样想的?”

这种遥远的、仿佛自九天外传来的嗓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谢柯与外界的唯一联系。

他行在漆黑的山道间,面对凤凰的提问,沉默,一言不发。

凤凰停顿了一会儿后,轻哼一声,嘲笑道:“你可真够蠢的。”

由于先前与蛇族打斗,谢柯脸上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疤痕。

鲜血润湿颊边黑发,少年的神情冷峻,肤色苍白,像鬼魅。

他现在身体很虚弱,再轻微的风划过脸,都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痛楚。

可即便痛到大脑无法思考,他却依旧把凤凰的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

习惯了不说话,久了,张口都发不出声音。

凤凰将棋子一一收放回去,若有所思,随后道:“当年我涅槃,火烧了蛇族一次,如今你又进行了一场屠杀。蛇族,怕是真的命数已尽。”

不会的。

谢柯在心里回答他。

凤凰听不见他心底的声音,顺着自己的话:“蛇族自作自受。”

“但你也是真的好骗,”凤凰冷眼旁观他的回忆后,做出局外人的结论,“愚不可及。”

“逆天改命之事,我都不能,他们又怎么能。”

谢柯走的很稳,背脊挺拔,一点踉跄的感觉都没有,用手扶开眼前挡路的枝桠,在暴雨初停后的夜晚,沾手尽是粘稠的水。

凤凰问他:“你现在要去哪里?”

不知道。

痛苦越发分明,他的唇惨白毫无血色,眼前叠影重重,甚至月色都染了分红。

凤凰得不到他的回答,却也不气。

他于上上天,无情无欲千千万万年,如今通过谢柯乍逢人间,对什么都有一种新奇之感。

这种新奇感,让他多了一份宽荣。

“你若再往前,是一片花谷。”

花谷……

刺痛撕扯着头皮,谢柯隐隐觉得嘴里有血的腥味蔓延。他问,“花谷里有山洞么?”

他全部心思都用在让干涸的嗓子发出声音,却忘了克制颤抖的呼吸。传到上上天,少年沙哑的嗓音气若游丝。

凤凰顿了顿,淡淡道:“你受伤了?”

谢柯“嗯”了一声。发出这一个字眼,让他的胸腔一阵剧烈的抽搐。血涌上喉,他紧咬住牙关。

凤凰为他指路,“一直往前走,有一个山洞。”

谢柯点头。

少年的脸惨白,漆黑冷质的眼涌出血色的雾,即便背脊挺直,但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

凤凰无法共情,无法同情,于是,只是轻描淡写问了一句,“很疼么?”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黑夜里独行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袖子里的手握成拳,谢柯用尽全身力气压抑住心中的情感。

他低头,不让月色照亮自己赤红的眼,缓缓地摇了摇头。

到了凤凰所说的山洞。

山洞里很空旷,地上铺着一层茅草。潮湿的空气,昆虫在地上爬行的声音格外清晰。

谢柯盘腿坐在茅草上,运气调养,将身体里的淤血逼至喉咙,一口喷出。至浓近黑的血在地上斑驳开一朵花。

外面隐隐约约又传来下雨的声音,雨打枝头,雨润清土,伴随上上天凤凰清浅的呼吸。

他突然觉得困了,靠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沉沉睡了过去。

凤凰说他杂念太多,道心不纯。

要他多于人间试炼。

于是他便到了凤凰城。

听酒楼里,来往行人,说着各类怪闻异事。

说起偏僻小山上的一间邪庙,夜半总传来女子的哭声,声音凄厉绝望叫人头皮发麻。

山下的猎户曾于庙里躲雨,待被发现时,只剩下一具枯骨,皮肉被啃得干干净净,而枯骨旁、壁画上的女子,唇色鲜红。

人人都说,那画上的人是鬼。那是座鬼庙,靠近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