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崔子烨还在念叨。

他喝大了就开始什么话都往外轱辘，谈谦去叫代价，拽着江枫不放。上一句还人模人样地说“我家小幺真牛逼”，后一句就是“小枫啊人有了事业也不能忘了爱情你看你一个人住多冷清要不找个对象吧说真的我看楚云柏就不错”。

江枫抽了抽嘴角，把人送出了门。

崔子烨一走，家里骤然一空，江枫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崔子烨的话产生的心理作用，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冷清。

江枫：“……”

他往沙发上一倒，手背盖上眼睛。

可是冷清也没用啊。他默默地想。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又不是他想谈就能谈。

他倒是想和楚云柏谈，但楚云柏看不上他，他能怎么办。

*

是的，江枫喜欢楚云柏。他甚至和楚云柏表白过。

后者是一件天知、地知、只有他和楚云柏两个人知的事。

说他想谈这句话其实并不算准确，因为这件事发生得实在有些早，早到他的大明星生涯都还没开始。

而这次所谓的告白也不算正经，至少江枫现在想起来，丝毫没有青春暗恋故事的悸动，只有社死事故般的尴尬。

事情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江枫刚和嘉灿谈完合同，刚刚搬进宿舍。

他年纪小，心思单纯，性格又傲娇——当然他自己不承认，总之，当时嘉灿练习生宿舍的哥哥们有事没事都爱调戏他。

那天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江枫手气极差，就被他们逮到了机会。

“现在出去遇到的第一个人。”某个前辈笑着道，“我们小枫就和ta告白吧，最简单的‘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怎么样？”

话音落下，场子内就骤然爆发出起哄声。

虽然一般来说爱豆谈恋爱要被杀头，但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对于很多人来说，步入青春期之后情感需求还是本能，这种事自然也是最能让人兴奋的。

江枫想拒绝，但前头几个更过分的大冒险都做了，他拒绝就显得很玩不起。于是，他板着张脸就出了门。

到现在，江枫还记得，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

嘉灿的宿舍条件还算不错，走廊边上是透明光亮的玻璃窗。暖洋洋的太阳光透过玻璃打下来，照得人半边脸都像是浸泡在暖洋洋的海里。

他心里不住地祈祷他遇到的是熟悉的前辈，最好是男性，这样也不至于太过尴尬，再一擡头，就遇到了一张帅得惊为天人的脸。

-

现在想想，江枫总觉得其实那个时候他的性向就初露端倪。

毕竟如果他不喜欢男的，怎么也不至于看到这样一张脸就心跳加速，以至于身后有人在叫他回来他都听不见。

没错，他当时的前辈哥哥们还算有良心。

楚云柏虽然不常来嘉灿，但很显然除了刚进公司的江枫，几乎没人会不认识他。

内部开开玩笑就算了，开到太子爷身上那就是找死。哥哥们着急地想把老幺捞回来，结果江枫就跟魔怔了一般没听见。

魔怔了还记得任务，他看着面前的人，楚云柏也看着他。

对方的眼神似是停顿了一秒，然后才道：“你是新来的练习生？”

江枫点头。

楚云柏顿了顿：“有什么事么？”

江枫盯着他看的眼神太明显，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没法忽略。

江枫看着他，鼓起勇气：“我喜欢你，你能和我交往吗？”

空气寂静了三秒。

就在江枫憋得满脸通红，就要告诉他是大冒险的时候，楚云柏终于开了口，语气斟酌：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你成年了吗？”

霎时间，当时刚过十六岁生日的江枫臊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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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屁孩最忌讳被人当成小屁孩。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楚云柏都被视为江枫的头号假想敌。他会在队友赞叹楚云柏颜值的时候冷笑一声说“不过如此”，并且目不斜视地路过印有楚云柏封面的、摆在报摊上的财经杂志。

甚至后来，他因为机缘巧合和楚云曦成了很好的朋友，自然而然地和楚云柏有了交集，他这种别扭的态度也没改变。

为此，楚云柏还旁敲侧击地问过楚云曦他是不是不太待见他。

江枫一口否认：“怎么会。”

楚云曦眨了眨眼睛：“可我哥说你都不乐意跟他对视。”

江枫：“……”

他能怎么办。于是下一次聚会，他就使劲儿盯着楚云柏看。

楚云柏看着看着看笑了，当天微信给他发了个红包。理由是“感觉像是过年被小孩盯着讨钱”。

于是江枫又不搭理他了。

小孩，小孩。

江枫忿忿地想。

明明楚云柏也就比他大了三岁，凭什么老觉得他是小孩。

这种别扭的态度终止于他的十七岁。

过去的一年里，所有楚氏和嘉灿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他们太子爷除了一个亲弟弟之外，还有一个不是弟弟胜似弟弟的小尾巴。

江枫别扭，但是黏楚云柏。楚云柏有意纵容，对他像对楚云曦。起初他们之间的桥梁是楚云曦，但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就越过了这道桥梁。

而那一年，江枫在某个夜里悄然长大。而他的第一个春梦的对象，不偏不倚，就是他别扭了整整一年的楚云柏。

江枫魂不守舍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最主要消化的还是他是个同性恋这件事。至于他被吸引的对象他倒是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他自己的毛病，心比天高，找对象也要最好的，挑的很。以他的标准来看，他觉得周围能配上他的，满打满算就一个楚云柏。

他骨子里也写着野。

消化完自己的性向他就打算跟楚云柏告白，彼时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他刚拿了第一个新人奖，楚云柏在后台给他送花，他话都准备好了，只有一句：

我喜欢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准备的时候他手都有点抖，耳朵红了一片，但仍然执拗地对着镜子在心里排练。江枫的粉丝说他像小刺猬，敏感又骄傲，有着柔软的肚皮，但舞台上又野性十足。

楚云柏来了，把花递给了他，是一束很新鲜很漂亮的百合。

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海。江枫总会陷进这一片温柔的海洋里，他心跳骤然加快。

然后他听到楚云柏开了口。

“小枫。”他慢慢地道，斟酌的语气与上一次被告白几乎别无二致，“我马上就要去北美了，下个月的机票。”

于是落荒而逃，于是无疾而终。

*

江枫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桌子上是谈谦临走给他煮的蜂蜜水，还温着。

他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下滋味，感觉甜度刚刚好，在心里感叹了一下他贤惠的谦哥。

感叹完，他又盯着手机聊天接口看了一会儿。

其实事到如今，过去了这么久，他觉得自己也释然了。

不就是暗恋失败么？

他本来也就是一时冲动，那个时候刚发现性向，确实结结实实把他吓了一跳，告白计划也显得匆匆忙忙，虽然不能说是病急乱投医，但显然也是冲动的。

现在想想，楚云柏虽然是他的理想型，但是理想型自然叫理想型，那显然不止一个，楚云柏前程远大，跟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当初那句告白没说出口，对他来说也是给彼此留了一条退路。

要不然他告了白，楚云柏还得想说辞委婉拒绝他，怪麻烦的。

这样想着，江枫全然忘了刚听到楚云柏回国的消息是吓得水都掉地上的样子，也选择性忽视了还摆在桌上的那束玫瑰，心满意足地喝了蜂蜜水去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江枫去跑了个综艺。

他如今正当红，找他的通稿能从家门口排到嘉灿。这回的综艺是个很轻松的休闲综艺，他在里面有个固定cp。

呃……楚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