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避无可避

魔鬼的温存 芥野 10500 字 2024-12-13

赶回城镇的警车上,凌存换回了男式衬衫和长裤,面色凝重地端坐在警长周延的身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能已经发生,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等一下,”凌存如鲠在喉,“他不会是在调虎离山吧。”

糟糕的预感在下一秒成真。

“周局,刚刚接线员接到报警,陈靖闯入了一户居民的家中!”

周延的面色又黑了一分:“地址。”

副手咽了咽口水,先把准确的地址报给了周延,又语气迟疑地补充道:“现场的情况可能有点……不太好。”

凌存在听见那串地址的一瞬间就意识到,温演出事了。

……他早该意识到的。

当初陈靖意图性侵他的时候,被温演从背后敲晕,他才得以逃出生天。

他一直想当然地认为,陈靖在意识消失前最后看见的人是他,所以才会理所应当地报复他。可事实并非如此。

年幼的凌存呆愣地跪坐在陈靖的面前,这意味着他不可能伸出三头六臂,从彻底相反的背面痛击陈靖的脑袋。

而在那个时间点会出现在陈靖小屋的人,只可能是凌存的玩伴,尤其是关系最好的那几个孩子。

陈靖既然可以弄到他的联系方式,当然也可以跟踪他、收集信息。

给他发恐吓短信,除了戏弄和折磨,还有诱导他去求助非警察的他人的意味……

而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被他求助的人,一定和当年的事紧密相连,甚至就是事件的参与者!

陈靖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童癖,而这个恶魔想要啃食的羔羊却早已不是羔羊。让他穿上女装也只是一种精明的掩盖……陈靖想让警察觉得他是为了性侵当年的孩子而来,而非为了向敲击他的孩子复仇!

——陈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凌存,而是温演!

“温演怎么样了!”想通了一切的凌存面色铁青,他一把抓住副手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几乎失控地吼道。

“……那个居民是你认识的人吗?”副手被凌存吓到了,手腕上顿时浮现出几个红指印,语气颤巍巍的,“你不用担心,他没事。就是……”

凌存的心还没落下,就又高高悬起:“就是什么?你能不能把话一次性说清楚?”

“就是陈靖他、他——”

“他怎么了?”

副手的脸变得苍白,嗫嚅着嘴唇才说出答案:“好像已经……精神失常了。”

“……哈?”

此话一出,感到震惊的人不只是凌存。

周延追问道:“什么?!”

“就是,被闯入的那一家的居民好像把陈靖反制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们的人到现场的时候,陈靖被锁链牢牢地拴在椅子上,头上戴着黑色的布袋,已经失去意识了。他醒来之后,只能发出‘呃呃啊啊’的声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靖身上有伤吗?”

“有,但都是轻微的伤痕。”副手补充道,“报警的居民很淡定,跟我们大致说明了情况。现场搜出了带有陈靖指纹和皮屑的凶器,就在居民房间的衣柜里。陈靖大概是躲在那里,一直在等居民回来……”

凌存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车外不断闪烁而过的霓虹照射在他的脸上,琥珀色的瞳孔在幽深的黑暗里闪闪发光。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警察局做完笔录之后,顶着深夜簌簌的寒风,凌存把温演一把拉进黑暗的小巷,厉声喝道。

“你给我解释清楚!”

温演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动,“……没什么,我只是和他讲了他进入监狱之后会遭遇的事情而已。”

凌存蹙着眉:“什么意思?”

“那一年,阿森被他带进了山林,然后被侵害,最后精神崩溃。”温演用平淡的陈述语气揭开了凌存至今仍在阵痛的伤疤,“当时的证据——阿森身上的精*和血渍,我都保存了。”

他的话点到即止。

凌存盯着那双黑如潭水的眼睛,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是什么意思?

是说阿森的存在就是陈靖罪行的活证吗?

“恋童癖和强奸犯在罪犯的世界里,是阶级的最底层。这一次,他再也跑不掉了,更没有机会辗转回来,再次伤害你。”

温演握住凌存的手腕,带着薄茧的指尖摩挲着他火热的脉搏。他的语气终于有了起伏,隐隐透露出病态的狂热来。

“我会保护你,免受任何人的伤害。”

明明温演所说皆是炽热的、真挚的誓言。

可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浮现在凌存面前的,却是那只被蜈蚣吞噬殆尽、白骨森森的老鼠。

——自己此刻,和那只老鼠有什么分别?

在不知不觉间,温演看似配合他的疏远不再靠近他,实际上却已经钻入他的胸腔和肋骨,朝着那颗脆弱的、正在跳动着的心缓慢爬去。

“啊……”凌存的手臂颤抖着,他松开了揪着温演衣领的手,后退了两步,“你这家伙……”

好恐怖。

真的好恐怖。

温演从来没有伤害他的身体,却在不断蚕食他的精神。

蜈蚣也好,毒蛇也罢,分泌出的毒液都能麻痹猎物的神经,猎物的血肉随即化为温吞甜腥的汤水,被伺机而动的捕食者咽下喉咙。

温演看着面前大口大口喘息着的凌存,只是两手背在身后,微微一笑。

“小存,一起回家吧?”他以一种日常放学邀人同行的语气说道。

温演的头顶,墨色的夜空被层层叠叠的乌云遮蔽,微弱的星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而冷彻的秋雨。

凌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瞪大了双眼,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这个瞬间,混乱的脑海里响起的,竟然是妈妈张云间经常听的那个女主播曾经说过的话。

「恐惧是会转移的。人之所以会恐惧一样东西,是因为它曾经有过、或者将会给自己带来伤害和痛苦。当出现更加强大的东西取代甚至摧毁这样东西的时候,恐惧的情绪就会转而投向新者。」

「……所以,当你实在不再想恐惧A的时候,或许可以尝试去恐惧更可怕的B。唯一不会改变的事情是,人的一生都在与恐惧相伴、战斗,这是避无可避的——」

「可悲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