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一路滚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守林人原本粗野失控的动作猛地停下,整个人僵持在原地,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
凌存站在窗边,脑袋里一片空白。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好像已经发现自己了。逃跑吗?还是接着——
守林人缓缓回过头,阴森的目光落在凌存僵在半空中的手上,再缓缓朝着他的脸迁移。
紧接着,陈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令凌存毛骨悚然的笑容。他以一种温和的、凌存平日里熟悉不过的声线缓缓开口道:
「你来啦,小凌?」
噩梦般的称呼。
只有陈靖才会这样叫凌存。
在给他水,请他吃水果,给他讲故事,带着孩子们去玩的时候。
以及当着他的面侵犯另一个可怜孩子的瞬间。
那张敦厚的、如同嗜好蜂蜜的笨熊一样温和的脸,在沾上了某种腥膻的气味后被彻底撕破,由此显露在柔软的皮囊之下的,是一副杀意毕露的丑陋姿态。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陈靖挂着诡异笑容的脸就出现在凌存的面前。
隔着窗户和陈靖近距离对视的时刻,凌存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惊恐的呼喊声积压在嗓子的缝隙里,甚至无法顺利发出。
他迅速转身想要朝山下逃去,却被陈靖一把拉住了卫衣的兜帽。
短暂又粗暴的窒息感电流般窜过,凌存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陈靖轻松勒住了他的脖颈,像拔出一根并不粗壮的萝卜那样,利落地将他从窗口拽进了屋子里。
脑内滑动着一阵反胃的眩晕感。
意识朦胧断片的最后一秒,凌存看向阿森所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痛苦又短促的呜咽。
再次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霉味和潮意,有些呛人。
凌存立刻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发现衣物都还在,也没有哪里受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听见空间里隐隐约约回荡着的、钟摆摇动的声音。
……阿森现在怎么样了呢?
凌存抱紧自己的小腿,努力蜷缩成一个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刚刚朝着陈靖扔石头的鲁莽行为,虽然似乎并没有激怒陈靖,反倒让他更……亢奋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弃对阿森的侵害。
说不定在把他关进这里之后,他就又回到阿森那边,然后——
凌存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即便知道自己的行为实际上根本无法左右陈靖的选择,他还是因为没能周全地救下阿森而深深自责。明明承诺了要保护大家,却没能兑现自己的诺言。
他宁可那个被伤害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只能在阴暗潮湿的空间里静静怨恨自己是个有勇无谋的懦弱将军,连受难的士兵都无法拯救。
凌存的胸口疼得发慌,过呼吸的预感一阵一阵地沿着他的食道和脊椎向上翻涌。
从父亲车祸去世那天开始沿袭下来的痛苦从未终结,长久而黏腻地、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而他全然没有逃离它的方法。
他没法回溯时光挽回死去的父亲,也无法回溯时光回到扔出石子的那一刻。
凌存无法拯救任何人。
强烈的窒息感潮水般席卷而来。眩晕发懵的凌存昂起头,朦朦胧胧之间,他只看见一个发亮到刺眼的洞口悬垂在房间的一角。那是他当时在外部查看地形时发现的宽大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