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家里过分寂静的话,她会感到不安和焦躁。
同时,她也害怕过分轰鸣的声音。
凌存记得小时候,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妈妈忽然抱着枕头钻进他的被窝,颤抖着身躯抱紧了他。
他的床很小,被妈妈塞得满满当当。但那感觉并不叫人讨厌,反而感到一阵安心。
妈妈的心跳声让人镇静……他仿佛在那一刻回到了婴儿时期,可以彻底放心大胆地确认自己身处安全区域。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妈妈的头发,用指尖擦去妈妈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只觉得大人有时候也和孩子一样脆弱。
——因此,他必须保护妈妈才行。
电台女主持的声音异常温柔,像是不断流淌的温水:
“……在儿童和成人的潜意识中,与破坏冲动同时存在着一种很深刻的、想要牺牲自己的冲动。便是为了要帮助所爱的人,并且将其摆在对的位置,而这个人在幻想中已经受到伤害和破坏了。”
……什么牺牲自己的冲动啊。
凌存单手撑着脸,有些不屑地想道。
明明是过剩的、莫名其妙的保护欲吧。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妈妈抱有的感情,也存在于这个逻辑里。
而某个他不想提起的人,对他怀抱的情感,也同样如此。
“小存最近,心情是不是很好?”张云间笑眯眯地问。
凌存微微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最近很少皱眉呀。”张云间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凌存的额头,“小存不皱眉的时候,和你爸爸很像哦。”
凌存看着妈妈脸上有些惆怅的神情,嘀咕道:“那你看了不是更伤心吗?”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日历。快要入冬了,到了冬天,避无可避的就是过年。
每到这样他人团聚、自家冷清的日子,妈妈的眉间就挂上了浓厚的、如坚冰般化不开的哀愁。
“我已经不会伤心了,只是偶尔会想他。”张云间笑了笑,“尤其是在拿不着放在上层的酱油的时候。”
凌存沉默了一下,“那,以后我来做饭吧。”
“嗯?”
“我长高了。”笃定的语气。
凌存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喉咙,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撩起袖子、穿上围裙,开始手法娴熟地清洗水槽里堆积的厨具。
张云间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
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孩子,像是淋了春雨的笋,一瞬之间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不间断的哗哗水声里,凌存低沉又坚定的话语缓缓漫了出来:
“……我已经长大了。别害怕,也别伤心,妈妈。有我在。”
张云间闻言,愣怔了片刻,随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温和笑容。
“好。”
*
“喜报喜报!我们班的营业额是全年级断层第一——!”
第二天,凌存踏进教室的第一秒,就被王率过大的嗓门炸了耳朵。
“……总而言之,颁奖典礼决定让你出席。”周濛盯着凌存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你收拾一下,准备下午去领奖吧!这是我们全班共同努力赢得的成果。”
凌存不解地问:“你是总策划,为什么不是你去领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