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余声只能重复道歉。
他回到房间关灯躺下,睁眼到天明。
简平安醒了就看见秋余声坐在他床边。
他的脸色不好看,眼圈乌青乌青的,不知道是光线原因还是什么,他看起来十分疲惫。
“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简平安看了看时钟,“已经六点半了,你要睡吗?上来吧。”
他挪了个位置给秋余声,抹了抹被单让它变得更整齐,邀请他上来。
秋余声却没有动,他拍拍简平安的胸口,微微笑道:“平安,想不想吃鸡汤米线?”
“想吃,不过现在去吃吗?”
简平安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可昏暗的室内光线里温柔又疲态显露的秋余声在六点半问自己吃不吃鸡汤米线,让简平安顿时生出“原来我在做梦”的感觉。
他掐了自己的手心,有痛的感觉,再把秋余声的手握紧了,感到他手心传来的温暖,悟过来不是做梦。
“你怎么了啊,你是不是梦游了?”
简平安担心得坐起来仔细观察秋余声的脸,他原来不是看起来脸色不好,他是真的脸色不好,眼底乌青,眼睛里面还有血丝,整个人灰蒙蒙的。
“你快来睡一会儿吧,我很担心你,”简平安焦急道。
“不要担心。”
秋余声抚摸着他的头顶,“我只是没睡好而已,干脆起来看看你,正好你醒了,我们要不要出去吃早饭,然后再给阿姨带一份回来。”
“好呀。”简平安笑着说。
“我们不要走远了,就在楼下吃吧。”
简平安即刻拿过衣服来穿上,他起床拉开窗帘,扑面而来清新凉爽的空气,他想,今天能有个好天气。
“昨晚下雨了吗?”
简平安看见窗外的树叶上残留着水珠,叶片也比前一天的更加干净明亮,怪不得空气这么好闻,雨后的植物全部焕然一新,味道是最新鲜的。
秋余声说:“嗯,下过雨了。”
小番外【平行时空的竹马情】
应该是从小学开始,秋余声就开始喜欢简平安。
南口巷这块地方,从巷头到巷尾,统共三十二家平瓦房,一家早餐铺子,一间开在人客厅里的副食店。
那时候,早餐包子五毛钱两个,瓜子论把不论斤,五毛钱抓一大半,磕着去上学,就是有钱人的做派。
家门口到学校要经过一段泥巴路,那段路老坏,秋余声记忆里它修过三次,每次有人用碎石头平平整整铺好后,等过一阵又会坏。只下一夜雨,那里就会变成泥巴塘,一脚踩下去,水能漫过小腿肚。
秋余声和简平安就是在这条巷子里长大的。
简家同秋家要算起来,怕是有好几辈人的交情在。
秋余声出生不到三个小时,简平安就在隔壁产房呱呱坠地。
甚至秋余声为数不多的对母亲的记忆里,简平安的存在感也相当之强。
——他从小就被母亲教育自己是哥哥,要让着简平安,更要好好保护他。
兄弟两人当和睦,秋余声很清楚,好像爱护这个“弟弟”是他与生俱来的职责。
简母贺云帆回忆起秋余声第一次连爬带滚挨近了简平安时,看着正在咬奶嘴的弟弟,留了一围兜的口水。
这件事后来成了南口巷人人都道的笑谈,说秋余声欢喜这个弟弟得很,从小见人家就流口水。
秋余声那阵子很抬不起头,他怕一抬头,别人笑他,别人一笑,他就脸红,这样大家就知道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弟弟,喜欢得天天都想亲一口。
但表面上,还是要推推开的。
小男生谁不爱面子?
等过了几年,又过了几年,秋余声心里那棵从出生起就埋下的种子发了芽,他对简平安的感情,就再也回不到兄弟范围。
南口巷头的那两米烂路上,秋余声不知背过简平安多少回。
他只要狡猾地喊几声小秋哥哥,再缩缩脚缩缩手,秋余声就会自觉蹲到地上,叫他:“上来吧。”
这是简平安的特权,秋余声只背他一个人。
不因为秋余声是哥哥,而因为他喜欢简平安。
背简平安的时候,总感觉像在背自己的小新娘。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竹马感情从未动摇过,甚至在小少年青春期缓慢到来时,面对四面八方的表白,两个小朋友依旧坚持雷打不动的习惯:一起上下学,一起吃午饭,一起写作业。
有时也一起洗澡,一起睡觉。
但他们的床上总会多出一条狗,那是秋余声的狗,长得很大,像金毛又不像,大概是只串串。
秋余声的狗叫捡捡,它是简平安在放学路上捡到的,简平安的妈妈不让他养,五岁的小孩把狗就那么放进竹箩筐里,跨出家门口到院里摘了树上三四个桃子,端上锅里刚蒸好、预备全家人口晚饭的糯米饭,闹起了离家出走。
家属“日出而作”,起初根本没有发现小小人和小小狗就那么消失不见,直到晚饭时分贺云帆下班回家,打开门发现家里冷冷清清,没有小人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叫妈妈,客厅里显眼位置摆放的大卡通贴纸少了两张,贺云帆一撇嘴,掏出手机打电话到秋余声家。
秋家奶奶陈书涓接了电话,和声和气说道:“弟弟在家里已经睡着啦,晚饭后还喝了一瓶汽水,没看出他不开心呀?没看出他不开心,明天照常送他上学,别担心别担心。”
贺云帆笑道:“我哪会担心这个!只怕他跟哥哥在一起要打扰哥哥睡觉,晚上不好叫他们睡一起,平安现在睡觉可不老实。”
陈书涓和蔼可亲,简平安认她同自己亲姥姥一样,他在秋家从不认床。
“没听秋秋说过呢,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他们俩爱玩到一起就随他们怎么睡,哈哈哈……”
陈书涓也不知道简平安是因为被捡捡在箩筐里尿尿打湿了裤子,一人一狗一箩筐才出现在家门口。
她织毛衣时秋余声就已经带简平安上了楼,俩小孩一前一后藏着什么东西,小的那个还鼻头红红地和他打招呼,陈书涓笑着回应,问简平安要不要吃酥饼,买了甜味的酥饼和咸味的,要吃哪一个。
简平安鼻子抽了下气,说要吃咸的。
秋余声蹬着拖鞋跑了几趟,来回手里都端着东西,神情认真如办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他得伺候弟弟呀!他那冰雪可爱宝贝的弟弟要吃什么不能得到呢?他跑掉拖鞋也是要为弟弟拿到的。
那时候,简平安的嘴还很甜,见面就是左一个小秋哥哥,右一个小秋哥哥。
狗是一两月大的狗,人是五岁的小卷毛,背篼里的糯米饭撒出来弄的到处都是,小狗拉完尿气味儿还没散,饭不能吃了,捡捡舔了几口都嫌弃地一屁股坐在下面,简平安宝贝似的抱着那几颗桃子,要进献给秋余声,说桃子没事,桃子干净,他装在裤子包里的,桃子一点也没有弄上小狗尿。
秋余声原先是不喜欢那条狗的,听不懂人话,还老想要人抱它,简平安一有空就抱着不撒手,还给它洗澡,一起睡觉。
叫什么捡捡,依秋余声看来,不如叫黏黏好了,黏死个人,一点也不喜欢。
可是没办法,简平安家里不让养,他又要闹离家出走,秋余声放学回家被堵路上多次,弟弟每次都买一条小冰棍贿赂他,叫他收养捡捡,这算准了他家里没人管他,便要把这苦差交给他。
今天都直接送到了家门口了,秋余声就收养了这只狗,他在房间里和简平安提出要将狗的名字换成黏黏的意见,简平安死活不同意。
后来,小狗长成了大狗,小小人的平安也多蹦了几厘米高。
捡捡一不小心生了窝狗崽子,四五只小狗,简平安含泪把它们送给了镇上的人,告别了小狗,转身扑到秋余声的肩上痛哭,道:“它们妈妈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下水沟里吃泥巴。”
秋余声都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难过,总之为了避免再一次出现这样的分离场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天气,他和简平安一起把捡捡送到市里的宠物医院,绝育了。
简平安也感恩戴德秋余声的“仗义”,他扑到秋余声身上感激涕零,他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要给哥哥当牛做马,这份恩情还不完他下辈子还要还,他要永永远远和哥哥在一起。
秋余声心思不纯粹,抱着弟弟想了很多,他要那些当牛做马来还的恩情做什么?
他要简平安爱他要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小番外【平行时空的竹马情2】
到了中学,秋余声就已经比简平安高出许多。
他被陈书涓照顾的很好,营养没断过,遗传了父亲的身高与母亲的美貌,走到哪里都要给人多看两眼,淡漠的表情不能阻止别人想与他亲近的想法,去小卖部买瓜子简平安都发现他自己的要多。
“可是这并不不公平!”
简平安含泪吃下秋余声辛苦剥出的一百多粒瓜子,他上中学以后就远远不如秋余声受到的欢迎多,这就算了,他毕竟身高没那么争气,脸么撑多也只能叫小小的帅气。
但起码小卖部的阿姨不能这样对他!
“我记得小时候阿姨可喜欢我了,我去买话梅她都要亲我两口,说让我以后当她的女婿,现在好啦,她瓜子都不愿意给我多一点,她肯定希望你当他的女婿。”
秋余声手一抖,心想他不能够,他哪会当谁谁谁的女婿,自然平安也是不能当谁谁谁的女婿,他还活着这就是不能发生的事。
他手心捧着刚剥好的瓜子仁全塞进简平安的嘴里,道:“没多,你算错了。”
“我都看见了,真的。”
“真的什么假的什么?这些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