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跪伏在地,不敢言声,那位小知府更是噤若寒蝉。
黎太后涂着鲜艳蔻丹的双手拂过御书房的桌案,看着下方的众人冷笑道:“一个个都还以为趁这洪灾入主中州,是什么螳螂捕蝉的黄雀,瞧瞧!人家早在半年前,就把绳索套在了哀家的脖颈子上,就等着今时今日,一刀要了你们的命根子!”
文人百张嘴,不如武将一杆枪。
萧亦然一出手,便轻而易举地切断了金玉良缘的根本。
就连这一步时机也拿捏的正正好,朝廷之上以黎氏做筏子的文喧才刚开始,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下了。
堂下众人面上一片肃穆,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了季贤。
军情机密,季贤事先没有收到半点风声,他迅速在脑海中重新盘算了一遍此事,朗声问道:“王知府可知,打上秦岭的是漠北哪一支队伍?是潼关的驻军,还是铁甲军?”
王英泰肯定道:“是潼关军,带头的便是潼关守将,我认得,若是铁甲军那可要了不得,整个秦岭都要被他们踩塌方了的呀。”
“那便是了。”黎融分析道,“萧三守着漠北偌大的支出,军费粮草年年四处要饭似的讨要,而今得了秦岭的矿脉,如此国之重器,他筹谋了半年有余,早早埋下棋子,却只派潼关驻军而非漠北铁甲来攻。
与其说,他是对漠北军的战力有十足的信心,倒不如说这是一步他仓促为之的落子。
由此可见,中州遭灾、府军北上乱了他的阵脚,萧三并非是不想彻底抢占秦岭,而实在是兵力捉襟见肘,分身乏术。”
黎融道:“季尚书的意思是,若我北营的三万府军即刻回援秦岭,兴许还能从这些人的手里将矿脉抢回来?”
“不可能。”季贤抬头望向墙上高挂的九州舆图,冷声道:“家主莫要忘了,萧三在江北还有两万兵。他不动江北的铁甲,是因为才刚拿下了江北六城,仍需大军压阵,但并不代表这两万兵他动不了。
府军不回援则矣,一旦大军南下,势必会与江北的兵马迎面相撞,届时……说句不好听的话,便是瓷器碰石头,全军覆没。”
“他敢!”黎太后蓦地一拍桌子,斥道,“他自己都还在中州,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关着,他敢为着抢琅琊的矿脉,就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不成!”
季贤沉默片刻,并未回话。
黎太后怒意稍息,渐渐地也回归了几分理智。
那是威震九州的阎罗血煞,他既然敢孤身回京,还能有什么不敢为之事?
季贤这才不缓不慢地开口劝道:“盐铁矿脉、阡陌交通,四大家如今手握的立足之本,本就是朝廷必争之地。端看现在的谢氏,九州十八路分舵一失,铁甲军顷刻便至,时至今日不过寥寥数月,除了河北几个州府,哪里还能见得了铁马冰河的驿站?和氏碧玉落于人手,焉有归赵之理?”
黎融脸色阴沉着,冷声道:“季尚书此言何意?铁马冰河泥腿子的出身,如何能与我黎氏相提并论!难道我等便要坐以待毙,任由他强剜了我们的根基不成!”
“自然不是。就算阎罗血煞也是人,是人便有弱点,有弱点便可以攻克之。”季贤不慌不忙地冲太后再施一礼,“如臣方才所言,萧三兵力有限,北境大军有鞑挞牵制,不可擅自调动。江北铁甲军与琅琊接壤,驰援秦岭容易,北上中州难。
南北铁甲都动不得,那谁来驰援陷在河北的袁钊?
——而今,只有我琅琊的三万府军是近水楼台。
只要能解袁钊之围,顺势将其反擒,萧三重情护短,莫说秦岭矿脉,便是金山银山也能换得出。”
黎融俯身跪地,朗声道:“河北谢氏蓄洪炸堤,水淹中州,为天理所不容。臣奏请,率我琅琊府军北上,惟恭行天之罚!”
作者有话要说:
①:天下黄金归朔漠,南中白骨蔽郊墟——《十四砺二首其一》
野史传说,李自成兵败潼关商洛,曾于秦岭开掘采金,为后来东山再起积蓄军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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