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燎原火

这些百姓们虽大多目不识丁,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该如何写,从没完整的读过一本书,也从没见过那个就连皇帝也要跪的庄大学士到底有多高,却在阴阳两隔、外贼入城之时,听懂了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场教诲。

——宁做玉碎,绝不瓦全。

这座伤痕累累的皇城,扛过了断供、饥荒、大水……嘶吼着露出了悲烈的血性。

百万中州人,百万中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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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定城门前百姓奋起反抗传进了宫中,朝野上下的文官顾忌着太后手里还捏着皇帝的性命,这才没有闹出更大的事端。

府军也因此各退一步,未能入城,向北三十里,鸠占鹊巢——占据了铁甲军的北营。

说到了北营的铁甲,张之敬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萧亦然,谨慎地组织着言语:“北营铁甲军进入河北,深入敌后,袁大将军率人兵分两路,一路弃马上山,强攻堰口,另一路带着马匹绕过陵峡口,在上游切断了水位。

袁大将军在率人攻上陵峡口堤坝时,谢家炸堤毁堰,爆炸之威加上滚滚水流……铁甲军损失惨重,几乎是全军覆没。

余下的残军遭遇了谢家的追兵,铁甲军南归中州的路被截断,随后便也失去了踪迹,再也没有军报传回。”

……

萧亦然默了片刻,周身的剧痛翻涌的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他在这连番噩耗之前便有预料,但凡河北战事顺利,哪怕他留给袁钊的万余人只剩下了三两千残军,琅琊黎氏也不敢觊觎中州半分,更遑论调动府军北上逼宫。

“阿钊他……如何了?”萧亦然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张之敬。

“军报是广川传回来的,袁大将军遭逢谢家炸堤……生死不明。”张之敬言简意赅地把话说完,看着萧亦然,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他再当场溅出一口老血来。

谁都清楚,在那种情形之下,袁钊生还的可能几乎没有。

二人同一年入编,同在一个小旗里,同吃同睡同练兵同进退,从第一次上战场直到如今已近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他们互为彼此的后背和先锋,打过不知道多少仗,一同历经过无数次生死,远胜过手足兄弟。

莫说是刀山火海,便是如剑指中州、叛国大逆之事,袁钊也二话不说同他一道南下,替他在中州城外建北大营,镇住九州兵马,做他在中州的身前刃。

这样过命的交情,每一个从铁甲军营里走出的人都能明了。

一股凉气顺着萧亦然后脊的银针缓缓地涌上来,寒风穿胸而入,萧亦然一时间痛得说不出话,整个人的血和魂都在这寒风里一点一点地冰冷下去了。

他在冰冷的痛楚里闭上双眼。

人世间的大悲大苦,莫过于生死。

继钟五爷葬送在秋狝后,若袁钊也遭遇不测,那他就是三十二旗“青山七绝”仅剩下的最后一个人。

当年青山上,他们还是因争夺帅旗之位互不相容的对头。袁钊连他自己的刀都拎不起来了,却还替他挡了鞑子的流矢,为了他抱不平被他大哥打了一顿军棍,二人趴在伤病营里刮分了一包饴糖,自此后他就被迫又多了一个兄长。

“阿钊身经百战,谢家在河堤上埋的火药也是我惯常御敌的招数,他与我一道见得多了,未必就没有察觉。阿钊绝没有那么容易死。”萧亦然笃定地睁开双眼,眸中已然无悲无喜,只有翻涌的血气,“去取河北的地图来。”

“谢家顺着陵峡口以南,堵死中州的路,残余的铁甲军便只有一条去处。”萧亦然抬手指向陵峡口西边的万里黄沙,“向西——进漠北的戈壁滩。从这里往西北走,若方向不错的话,至多五六日便能到漠北蓟文郡的堡楼。略作休整后再从蓟文郡南下中州,也就是三五日的功夫。

算着时日,若这一支铁甲军行军顺利的话,应该就在这几天便能归来。”

张之敬经他这一番点拨,顿时柳暗花明,他忙问道:“那便等铁甲军回城,我们再进城?”

“铁甲军自西北回城,势必会和北营那三万琅琊府军正面冲突。咱们的铁甲奔波千里,人数也不占优势,弟兄们难免会吃亏。我们先入中州,我去会一会太后,乱了她的龙门阵。”

萧亦然冷笑一声,以手盖住了地图上的中州四城。

“只要我萧三不死,中州的天,还没那么容易翻。”

作者有话要说:

摄政王: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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