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城摞城

土楼……

地下古都……

严子瑜速收敛了情绪:“还请陛下速令追兵撤出地下!”

“依我对三叔的了解,此人贪生怕死,惯会明哲保身,地下古城应是通着逍遥河边,他顺水路便能出城,而后……”

“而后,在地下通道灌入火油,他出逃之后便直接炸开,引得逍遥河水倒灌,以绝后路。”

沈玥接着他的话,立刻想到这一点。

他快步行至殿前,望向南方。

现在通知狼牙和羽林卫撤出地下城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

夜晚的逍遥河覆着一层薄冰,映着明月撒光仿佛一把碎银落入河中,一艘富丽堂皇的画舫从南向北幽幽划过,舫中灯影曼妙,舞乐笙歌。

严卿丘洗净了身上的淤泥,换了身干净的罩袍。

他岿然端坐于画舫之中,施施然地围炉烹茶,侍女跪坐在侧,点了熏香。

“算着时辰,应该差不多了。”严卿丘浅啜了一口热茶,平静道,“炸了吧。”

侍立在门口的黑衣卫应声走出画舫,摇着船头悬挂的风灯,迅速地朝岸边闪烁几下,岸上一直隐在人群之中跟随画舫行走的两人迅速转身,向南而去。

此时画舫已至红楼附近,若在往日这六坊之内应是脂粉流觞,欢歌四溢。

自从小皇帝明面上与金玉良缘翻了脸,背地里又同六坊红楼做了切割,将其转手送给了浪里淘沙,传出红楼改制的消息,这里便冷清了不少,画舫行至其中分外显眼。

严卿丘显然透过窗子朝外面看去,也起了指点江山的兴致。

他冷笑道:“占着这样好的地方,这样好的根基,日进斗金的生意,竟还谈什么清白?这女人呐,就是成不了大气候,浪里淘沙牝鸡司晨,是长远不了喽。”

舫中的优伶乐女不懂这些,齐身回了个福礼,笑了笑,继续舞乐。

严卿丘心情大好,显然对自己今夜上演的这一出金蝉脱壳,和此刻灯下黑的举动十分得意,故而对于无人回应并不在意,从容不迫地捏着茶盏,举过唇边。

就在这时,船身忽然猛地一晃!

茶水尽数洒在了严卿丘新换的前襟上。

他堪堪稳住身形,一干舞女被晃得东倒西歪,站不起身。

“无妨!都莫慌张!”严卿丘放声大笑,“豪悍须教水倒流,这动静再大些才好!”

“好你奶奶个腿!”

叮叮叮——!

一连串的弩|箭透过窗子,径直射进舫中!

众人惊慌失措,尖叫着四下逃散。

张之敬一手持弯刀,一手擎着弓|弩,破窗而入。

严卿丘并不认得他,只瞧是个普通布衣,一边躲闪一边高喊:“船中财物女人皆可随意,莫要伤我!”

张超一把踹翻了守在舫门的人,俯身将刀拔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一把揪住严卿丘的衣领,滴着血的朴刀横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呸!就是你他娘的想放雷炸老子?”

严卿丘先前逃命之时都不曾打破的从容,终于在这一刻被掀开了假面,露出内里的仓惶。

直到他被押下画舫,送进囚车之时,他都没想明白,自己这一夜酌盈剂虚,底牌无数,绝对是能够扭转自秋狝后严家颓势的翻盘之举。

眼前这些兵痞是如何一步步躲过重重机关陷阱,找到他的下落的?

*

此时天光渐亮,霞光刺破云雾。

南城的那辆马车终于幽幽然动了起来。

张之敬一把掀了严卿丘头上的罩着的黑布袋,严卿丘下意识地眯了下眼,而后才缓缓看向前方的人。

——黑衣如墨,神色凌厉,不是阎罗血煞又是谁?

“不打不相识……老朽严卿丘。”

萧亦然冷笑一声:“中州大火,秋狝祸乱,本王险些命丧你手,你倒是藏得很深。”

“王爷谬赞。”严卿丘不慌不忙地抬起头,“今儿个既然没把老朽扔进诏狱,那便说明老天容我,我还能活。”

“呵……”

萧亦然挥了挥手:“让这位……清醒清醒。”

张之敬上前两步,拎起一旁的水桶,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入冬寒风刺骨,严卿丘冻得嘴唇青紫,脸色煞白。

他声音颤抖着:“陛下也是有过明旨,要走三司会审,还我等一个清白公道的。王爷未审先杀,滥用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