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好。我交,一个也不留。”
萧亦然无奈,一五一十地招供了自己□□的冠带,佩绶,发簪……
老姜头一一撬开验了,尽数扔进了炭盆里。
老姜头照例给他扎过一遍针,收针以后却没走,吩咐道:“去叫所有撒在外头的人,一个时辰内务必都赶回来,逾期不许再进。
明晨什么时候喊开府,什么时候再许人出入。”
老姜头自行抱着酒壶,宿在了外间。
萧亦然肩伤过重,伤了元气。
今夜……怕是最难过的关口。
*
夜里,蚀骨毒发和飘然大雪不期而至。
萧亦然周身的经络被银针封着,气血不通,以求尽量减轻毒发灼痛,避免蚀骨毒随血气游走涌进了伤处,血流不止。
他四肢冰冷,满怀冰雪,一腔冰寒顺着呼吸流下,似乎冻住了五脏六腑,僵冷的像经久不化的寒冰。
冷并不比痛容易捱。
他浑浑噩噩地熬着。
似乎在挣扎中咬破了舌尖,唇齿间全是满溢的血腥味儿。
他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就连松口的气力好像也被冻住了。
他将自己的心封在了漠北的雪夜,只带着一副空壳坠到血海里沉沦。
他鲜少有梦,也从不敢回头,唯恐见故人,也唯恐……闭上眼,无人可念。
他几乎都要忘了二哥的模样。
这会儿,萧平疆就站在风雪交加的寒夜里,银枪尖儿挑着一杆暖融融的风灯。
萧平疆笑着俯下身:“小三娃儿,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他茫然地站着。
萧平疆回头见他一动不动,白花花的大雪落满了肩头,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愣着做什么?上来呀!二哥背你回家。”
他没来得及说话,手里便塞进来那杆银枪。
萧平疆脱下身上的披风,劈头盖脸的罩下来,将他捂得严严实实,一把揽到自己的背上,稳稳地站了起来。
“别瞧不起你二哥,虽然二哥生的晚了两年,没有大哥长的高,但小三娃儿我还是抗得动的!”
风雪在耳边呼号,两个人,一盏灯,慢慢地走着。
“……二哥。”
“嗯。”
“……我们回家吗?”
萧平疆低低地笑起来:“不回家你回哪儿?爹和大哥四处找你,母亲包了饺子,你最爱吃的青瓜馅儿,从秋时就放在地窖里冰着,我们哪个都不许碰,就只给你一个人吃呢。”
“我分给二哥吃。”
“二哥沾了三娃儿的光,得谢谢你!”萧平疆拍了拍他的腿,“下次出门,可不敢再这样乱跑!”
“……嗯。”
他疲惫地垂在二哥的肩头。
回去吃青瓜馅儿的饺子。
父亲要罚他们三个跪祠堂。
大哥怀里还藏着一包集市上买来的饴糖。
加了杏干熬的,听说是中州里最时兴的吃法。
……
原来他都记得。
一直都没忘。
卫国公府门有两个高大的石狮子。
右边的那个缺了一颗牙,是他拿二哥给他做的弹弓打掉的。
这里是他的家。
萧平疆在门口的石阶上给他放下来,站定在他的面前:“小三娃儿,回家吗?”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风雪里,艳羡地看着国公府的高悬的明灯,慈爱偏宠他的嫡母,熟悉的官将……和身后漆黑寂静的寒夜。
萧平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什么呢?那里还有人在等你吗?”
他在来这里之前,写好了致仕辞呈,交出了掌握多年的权柄,筹谋许久的新政也已顺利开展……
似乎……已然了无牵挂。
他可以回家了。
“……没有的。”
“没有人在等我。”
风尘仆仆的夜归人,没什么比家的诱惑,更让人希冀。
他几乎无法遏制身体趋光的本能,挣扎着握住了二哥的手,一道走上石阶。
这一夜大雪不停,雪压枯枝,四野无光,夜色寂寥得恍若无声的浓墨。
王府外,一辆马车卧在小巷里,静静地候到了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