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分尸宴

“……”

“好,好。我交,一个也不留。”

萧亦然无奈,一五一十地招供了自己□□的冠带,佩绶,发簪……

老姜头一一撬开验了,尽数扔进了炭盆里。

老姜头照例给他扎过一遍针,收针以后却没走,吩咐道:“去叫所有撒在外头的人,一个时辰内务必都赶回来,逾期不许再进。

明晨什么时候喊开府,什么时候再许人出入。”

老姜头自行抱着酒壶,宿在了外间。

萧亦然肩伤过重,伤了元气。

今夜……怕是最难过的关口。

*

夜里,蚀骨毒发和飘然大雪不期而至。

萧亦然周身的经络被银针封着,气血不通,以求尽量减轻毒发灼痛,避免蚀骨毒随血气游走涌进了伤处,血流不止。

他四肢冰冷,满怀冰雪,一腔冰寒顺着呼吸流下,似乎冻住了五脏六腑,僵冷的像经久不化的寒冰。

冷并不比痛容易捱。

他浑浑噩噩地熬着。

似乎在挣扎中咬破了舌尖,唇齿间全是满溢的血腥味儿。

他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就连松口的气力好像也被冻住了。

他将自己的心封在了漠北的雪夜,只带着一副空壳坠到血海里沉沦。

他鲜少有梦,也从不敢回头,唯恐见故人,也唯恐……闭上眼,无人可念。

他几乎都要忘了二哥的模样。

这会儿,萧平疆就站在风雪交加的寒夜里,银枪尖儿挑着一杆暖融融的风灯。

萧平疆笑着俯下身:“小三娃儿,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他茫然地站着。

萧平疆回头见他一动不动,白花花的大雪落满了肩头,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愣着做什么?上来呀!二哥背你回家。”

他没来得及说话,手里便塞进来那杆银枪。

萧平疆脱下身上的披风,劈头盖脸的罩下来,将他捂得严严实实,一把揽到自己的背上,稳稳地站了起来。

“别瞧不起你二哥,虽然二哥生的晚了两年,没有大哥长的高,但小三娃儿我还是抗得动的!”

风雪在耳边呼号,两个人,一盏灯,慢慢地走着。

“……二哥。”

“嗯。”

“……我们回家吗?”

萧平疆低低地笑起来:“不回家你回哪儿?爹和大哥四处找你,母亲包了饺子,你最爱吃的青瓜馅儿,从秋时就放在地窖里冰着,我们哪个都不许碰,就只给你一个人吃呢。”

“我分给二哥吃。”

“二哥沾了三娃儿的光,得谢谢你!”萧平疆拍了拍他的腿,“下次出门,可不敢再这样乱跑!”

“……嗯。”

他疲惫地垂在二哥的肩头。

回去吃青瓜馅儿的饺子。

父亲要罚他们三个跪祠堂。

大哥怀里还藏着一包集市上买来的饴糖。

加了杏干熬的,听说是中州里最时兴的吃法。

……

原来他都记得。

一直都没忘。

卫国公府门有两个高大的石狮子。

右边的那个缺了一颗牙,是他拿二哥给他做的弹弓打掉的。

这里是他的家。

萧平疆在门口的石阶上给他放下来,站定在他的面前:“小三娃儿,回家吗?”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风雪里,艳羡地看着国公府的高悬的明灯,慈爱偏宠他的嫡母,熟悉的官将……和身后漆黑寂静的寒夜。

萧平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什么呢?那里还有人在等你吗?”

他在来这里之前,写好了致仕辞呈,交出了掌握多年的权柄,筹谋许久的新政也已顺利开展……

似乎……已然了无牵挂。

他可以回家了。

“……没有的。”

“没有人在等我。”

风尘仆仆的夜归人,没什么比家的诱惑,更让人希冀。

他几乎无法遏制身体趋光的本能,挣扎着握住了二哥的手,一道走上石阶。

这一夜大雪不停,雪压枯枝,四野无光,夜色寂寥得恍若无声的浓墨。

王府外,一辆马车卧在小巷里,静静地候到了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