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在狐裘中,脸色苍白,唇上也无甚血色,但眉若远山,眼似秋水,微微一笑时候,仍旧清丽无匹。
我远远躲在树上,衣服又湿又脏,怀中揣了几颗半熟野果,只是远远望着他,不敢上前去。
两人进去,听见有人说话声,但还算平静,应不会有打斗。我躲在外面,进退两难。
不一会,萧轲出来,似是知道我躲在哪一般,眼睛朝我这里看了一眼,就牵了马径自朝前走。我忙悄悄跟上,待出了大约一里路程,我才从树上下来。
“那山洞也不必回去了,我们另觅他处。”萧轲见我下来,神色淡淡,那山洞被顾衍占了,也并未放在心上。
我看他身上湿透,知他是受我所累,便听他的话,上了马。
正欲前行,听见后面声音:“萧公子,雨这么大,何必急着走。”
明知已经被顾衍认出,我却不敢回头。
萧轲勒了一下马头,淡淡道:“我有急事要赶路,阁下就不必担心了。”
顾衍声音也是淡淡:“那萧公子自便。只是随行似乎是我青门山弟子,还请萧公子把人留下。”
我此刻未戴幂篱,更何况我就是化成灰顾衍也认得出,便也不再伪装,回过头道:“师兄何必赶尽杀绝。”
顾衍定定看我一会,道:“你跟我回去。”
我有些头痛,按说那日他是放水我才能逃走,应是放了我一马,何必现在又要将我带回去。
“我与萧公子有事,不能同你走。”我眼睛瞥到一边,不敢看他。
顾衍微微皱眉,似是有些怒意:“你不跟我走,要跟景玄宗的大弟子走?”
母亲身份尊贵,出身也不是可被世人谈论的,因此外人鲜少知道我母亲是萧家嫡女,我此前躲在萧家也没引起人怀疑。顾衍应是不知道萧轲是我表哥才会如此问。
我不想跟他解释这一点,只得道:“萧公子是我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我看出顾衍脸色有些难看,却不知道我同萧轲就算交好,又同他有什么关系,硬着头皮道:“这阁下就不必管了。”
我这话还不如不说,说之前顾衍脸色只是难看,现在简直是要到阴沉。
“那你们两个今日就走不了了。”顾衍沉着脸拔剑。
萧轲微微皱眉,看我一眼:“你这师兄管的还真多。”说着,也拔剑。
两人剑拔弩张,顾衍有随行近侍,真动手必然萧轲吃亏。
我正想要萧轲算了,就看见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雨打在伞上,扑簌作响,我却觉得好像天地都静了。
看着他缓缓走向顾衍,将伞举到顾衍头顶,柔声道:“这是做什么?”
顾衍看了陆冕一眼,神色略有缓和,但眼睛又朝我扫过来:“沈凝在这里,我不能放他这样走了。”
陆冕视线转向这边,好像才刚刚看见我,眸中略有惊诧:“师兄,你也在这里。”
我此刻被雨淋得通透,头发也好些天没洗,浑身脏得要命,只得把头垂下,低低嗯了一声。
我真是没出息……
可我……看见他来了,心里只有欢喜……
连只是看着他……我就这样欢喜……
萧轲微微皱眉,看我一眼:“没出息。”
陆冕微微一笑,上前两步,又看了萧轲一眼:“萧兄,久仰。但沈师兄到底是青门山的人,还请萧兄将人交给我们。师兄的事……想必你已经清楚。师父已经御下不可伤师兄的性命,将人平安带回去。萧兄就算不信我,也该信青门山。”
萧轲打量了陆冕几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装模作样。”又转头不屑地看我一眼,“这般姿色就能将你五迷三道?”
我脸上一热,结结巴巴道:“你……你……”
顾衍脸色一沉,正欲上前,陆冕一抬手,将他挡在身后,脸上笑容没有半点变化:“萧兄怕是听说了些事情,只不过外人传言不可尽信。师兄虽对我……但我不怨师兄……我只是担心他走火入魔,才一心想将他带回青门山,绝不会因师兄对我做的事就想要报复。我今生已对不起雪柔。可所有错事,我只想到此为止,不希望许多事一错再错。”陆冕眼中流露一丝哀戚,微微露出一抹苦笑,“师兄,我知你是受心魔所制,也与师父解释过。你同我回去吧。”
萧轲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如今似乎被陆冕气得藏都不愿藏,他剑已出鞘,正欲发作,我却轻轻点点头,眼睛看着脚尖,讷讷道:“嗯。”
陆冕表情微微一滞,笑意褪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