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简直像是孩子在耍赖:“他……怎么这么……这么坏,他生了你……他……生了你……”
玉随安觉得此时的林愿可怜又可爱,声音不由得放轻:“是有些坏,他生了我们,所以他说,我们要孝顺他,我们要还给他一条命,他说他吃了我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愿都傻了,也忘了哭,脸上都是潮湿的泪痕,鼻头红红的,眼尾湿红晕染,说话抽抽嗒嗒的:“他……他还是……人吗?竟然……竟然说……这种话……”
谢寒洲漠然说道:“人间大灾时,食人食子之事也常有,也是因为他那样自私行事,所以我活了下来。”
似乎有风声起,带来了几分凉意,也带来了北域的春寒,谢寒洲笑了笑,牵住少年的手说道:“我终究是这座城主府出来的,进去看看。”
府内的建筑多已败落,处处泛着潮气,还有一种腐朽的味道,气味很重,仿佛曾经那段漫长黑暗的时光,在之后的数百年里,不停的重演。
玉随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正厅,嗤笑道:“那时,我连来看一眼城主府正厅,都没有资格,谁能想到这座城主府只有我活了下来,还活到了今日,这些人九泉之下,怕是得气死个十几回,痛快!真是痛快啊!”
男子嘴里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眸中也是,林愿有些担心地抓住玉随安的袖子,小声道:“师兄,你别难过……”
玉随安觉得自己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是死寂,可是在听到少年的声音时,听到那一声难过时,他感觉到身体中似乎翻腾着什么。
那是极恐怖狰狞的东西,玉随安清楚的察觉到了,所以他紧咬着牙关忍耐,就算见了血腥味,也竭力忍耐着,喉间发出嘶哑的声音。
“林愿,我不难过……”
玉随安笑着说:“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林愿,你说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该死的死了,全死了!只有我一个劫后余生,此后经年累月,我是修道天赋举世无双的玉清宫弟子,后来成为玉清宫掌门,成为那几十万里江山的主人,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到底有什么好难过的……”
玉随安的声音很轻,很低,仿佛是困囿牢笼的野兽,在做着一场没有尽头的困兽之斗。
林愿觉得好像有人拿着刀在他的胸口狠狠刺着,牵扯住一阵痛彻心扉的绝望,他想要去拥抱玉随安,想要像以前那样,去安抚安慰这个人。
可是不行,他的触碰只会带来更加深沉更加浓重的痛苦。
林愿只能用力抓紧玉随安的衣服,挡住他前方那座破败数百年的城主府正厅,低声的,轻轻的哄他:“嗯,你不难过,你一点都不难过,你现在很好,你很好很好,你不需要难过……”
玉随安感觉得到少年的小心翼翼,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这个乖软无害的少年呵护着,被他捧在手心关爱珍惜。
这样的事情,没有人不喜欢,玉随安也是。
他看着属于他的少年,缓慢迟钝的点了点头:“是,我不难过……”
回廊的地上有落叶,有灰尘,四时的风雨落不进廊中,地上还留有着几百年前的斑斑血迹,让人触目惊心。
林愿隐约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有些紧张的抓紧谢寒洲的胳膊,他觉得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