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春的微风在寒洲城的废墟中穿行,雪白的衣袂徐徐轻扬,如同几百年前,这座城市死去之时,同样的白袍人也曾来过此处。
最后他们带走了这个城市唯一的生还者,一个少年。
走在寒洲城死气沉沉地街道上,林愿心里慌的一批,没办法,他就是怕鬼。
这座城市当初死的就剩他大老公一个,这肯定怨气重啊,虽然他再三确定过城里没有鬼,但是啊但是,万一呢,万一有鬼怎么办?
呜呜呜呜呜……他好害怕QAQ……
进了寒洲城以后,谢寒洲和玉随安就没有说过话,他们似乎在看着此时的死城,又像是在看着数百年前,那座曾经活着的寒洲。
突然,玉随安停了下来,看着街巷旁的一座建筑,语气中满是嘲讽:“那狗杂种的狗儿子,曾经把我带到这座酒楼里,让我伺候他吃饭,还让我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舔着饭吃。”
“谢寒洲,你说是不是报应?那狗儿子到最后,也趴在地上舔着吃饭,因果报应,他是活该。”
谢寒洲看着那座已经倒了大半的酒楼,眼神淡漠无温:“不是因果,也不是报应,是命,我的命不好,寒洲城的城民,命也不好。”
玉随安嗤笑道:“是不是命不好?你清楚,我也清楚,既然要和小徒弟结道,道侣之间应该坦然才对,遮遮掩掩的算什么?”
林愿有些不懂他们的对话,又有些懂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心翼翼地说道:“寒洲城当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玉随安看向谢寒洲,昳丽绝色的面容在大片的阴影中,仿佛开到极盛的玫瑰,隐隐透着衰颓的气息。
他冷嘲笑道:“师尊,宝贝小徒弟问你呢,寒洲城当初发生了什么?”
谢寒洲不是很想告诉林愿这些,小徒弟太小了,还不曾看过这个世界的幽暗和阴影。
他沉默许久,背负双手,看着此时的朗朗晴空说道:“当时,妖族和魔族达成协议,魔族破坏万山大阵,逼迫修行者去修补阵法,妖族围攻人族城市。仙门百家的掌门宗主,万难之下,将所有的妖族引到了寒洲城,因为寒洲城当时是北域最大的城市,这里有足够的人类吸引妖族。”
“因为,妖族是吃人的。”
林愿缓缓瞪大了眼睛,妖族……妖族吃人,那当时寒洲城的人……
他突然觉得惊悚,从未有过的毛骨悚然,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抓住谢寒洲的胳膊,声音急切:“师尊!”
谢寒洲听到小徒弟清润的声音,收回视线,在春日的阳光下静静注视着少年,白袍被风吹起,长发亦是,北域的风总是这样呼啸。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寒洲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说道:“师尊他们,还有仙门的那些前辈,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舍小而取大,舍了一座寒洲城,救了整个北域,是……好事……”
玉随安听到这番话,语气不再嘲讽,只是无比平静说道:“确实是好事,四十万人的寒洲城死了,活了北域数千万人,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看着谢寒洲,另一个自己,轻声问道:“对吧,谢寒洲,你也是这样想的吧。虽然寒洲城灭城亡,可是北域犹在,寒洲城便死得其所。”
男子琉璃般的眼眸此时清透无比,仿佛清澈的湖面,仿佛干净的镜子,仿佛一切可以照人的东西,在映照着谢寒洲。
可是,谢寒洲真的能接受吗?